第36章 旁白36号
怎么会这样?宁枝枝不是答应了,会把……
温亦云猛然反应过来,宁枝枝从未承诺过,会把这个老怪物杀死。
他回头,便看到那老头端坐在轮椅上,距离他很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老人斑随着他露出可怖的笑容在扯动。
萧老怪显然心情很差,他不知道谁替换掉了自己准备的引雷大阵,但是,一定与面前这个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他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时间不多,但是场中多了数道不属于兰陵萧氏的气息,也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温亦云后,萧老怪把视线转向桐丘江府的江止流。
这个人的修为,是其中最强的。
若是放在全盛之时,十个江止流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但如今,夺舍天雷会耗尽他剩余的所有能量,实在是分不出心神对付这个杂碎。
萧老怪面上挂着不近人情的笑,如枯树枝一般的嗓音再度响起:“旌德,业竹呢?”
被称作旌德的长老心中大定,跪伏在地道:“回老祖宗的话,五叔身体抱恙了,怕是这些日子都不能出门。”
萧老怪皱眉,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早不虚弱期,正赶上他要用人的时候。剩下这些人也是废物,都没有一个能跟萧业竹并驾齐驱的弟子出来镇镇场面。
萧氏弟子真的很委屈。
这些年,兰陵萧氏的资源大部分都供给了萧老怪,剩下的,也是流到了五叔萧业竹手里,是以他后来才能成功执掌澜沧剑门。
他们剩下的门人能勉强维持修炼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有什么大的进境。
萧老怪可不管这些,他心烦意乱,很快就被祭坛下的江止流捕捉到了。
江止流也是个人精啊。
他暗暗分析,这萧老怪一回来还吓了他一跳,按照仙门以往对他的印象,恐怕就该第一时间对他们桐丘江府出手才是,可是,这么半天了,他竟然是先问萧业竹的去向。
有问题,这人一定身负重伤,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出手。,才想要找萧业竹代劳。
江止流从萧老怪落地的那一瞬间便知道,今日,他既然选择带人来了兰陵,便已经得罪了兰陵萧氏。
他必须对萧氏出手,万没有什么闹误会冰释前嫌的可能性。
江止流冷笑着看向萧老怪,萧老怪此时也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老爷子又沙哑着老树皮嗓子问:“不知桐丘江府此时来我兰陵,可是有什么要事?”
江止流还不忘记给自己找个好由头:“桐丘江府将女儿嫁入你兰陵,便是想着结秦晋之好,谁知萧老家主竟是对我女儿动辄打骂,如此欺辱于她,与打我桐丘江府的脸面有何异?今日,江某定要替她讨个公道!”
呵呵,这时候提公道。
萧老怪也是没想到桐丘江府的人脸皮能厚到如此地步,当初卖女儿的也是他,如今说要替女儿伸冤的也是他。
当真是有趣的紧。
萧老怪笑得像黑山老妖即将出没:“我倒是好奇了,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消息?”
萧老怪说完,眼神似有若无划过折雪仙子,她下意识一抖,连连摇头。
江止流将女儿的反应看在眼中,神色掩不住鄙夷:“你莫怕,为父今日来了,便会为你做主。”
折雪仙子对生父的高高在上早已习以为常,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用眼神安抚大师兄无事。
私心里,她也希望这两方狗咬狗,最好同归于尽,助她脱出桎梏。
萧老怪没理会这些年轻人眼神之间的你来我往,而是看向江止流:“你想要怎么个公道法?”
江止流心说不如你去死,让我桐丘江府入主萧氏好了。
开口话里却是暗含别的玄机:“我瞧着老家主如今也是多事之秋,不如将兰陵萧氏的事情交于折雪打理,您就安心在禁地休养,至于这位剑阁传人,不如让我带回去……”
话没说完,萧老怪便已经出手了,长空中还伴随着一声震怒之后的“你休想”。
轮椅上的老怪物和立在祭坛下的江止流打成一团。
远远的,宁枝枝索性一荡,站在了树顶:“你怎么看?”
聂青池小声喊着“师父快下来”,谢衍之则无波无澜道:“萧氏未尽全力,似乎,是为了夺舍积聚力量,恐怕他本体的寿元已经将近,不想白白流失。”
宁枝枝笑了起来:“这么一来,仙君的胜算岂不是更大了。”
谢衍之面无表情:“我不会出手。”
然而,宁枝枝并没有询问他本人的意愿,甚至没有理会仙君的回复。
“不过,这个江折雪家里也是够不像话的,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这孩子怎么满身心眼了。不长这么多心眼,恐怕在这个吃女人的桐丘江府活不下来。”
谢衍之隐在阴影遮蔽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取下了眼前的黑纱,仰头望了宁枝枝片刻。
半晌,他道:“若论长心眼,谁能比得过你,单看用在什么地方罢了。”
宁枝枝歪了歪头,回望他:“仙君,你真不会夸人,像是在嘲讽我呢。”
谢衍之轻笑:“不用怀疑,就是讽刺。”
宁枝枝丝毫不理睬谢衍之的嘲讽,话题重心再度偏移:“仙君为何摘了这黑纱,不怕双目再看不到吗……”
谢衍之叹气:“不是要我出手吗?片刻就好。”
此时,祭坛之上,桐丘江府和兰陵萧氏已经混战一团。
萧老怪和江止流虽然一开始只是互相试探的打法,但随着战局的开展胶着,江止流率先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萧老怪自然只能分出更多灵力去应对。
这身体明显已经老化,便是今日不能成功夺舍,也不能再拖了。
萧老怪心急起来,对招露出了空隙,很快就被江止流抓到了破绽。
江止流全力一击袭向萧老怪,萧老怪也无奈之下,提了六分力抵挡这一击,并决定给江止流一个痛快。
这时候,隔着一整个二月兰花海。
谢衍之动了,他剑已出鞘,整个人直冲着萧老怪和江止流迎了上去。
花海躁动,花瓣纷飞,随后在这无匹的剑势之中争先恐后跟在谢衍之身后袭向正在酣战的两方。
宁枝枝不愿错过精彩瞬间,带着小徒弟一起追了上去。
谢衍之确实用了巧劲。
他做了一次黄雀,抓住了萧老怪和江止流一瞬之间露出的破绽,给了两人致命一击。
萧老怪回头,看到来人是谢衍之,露出无比惊恐和不明所以的表情。
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越是费力想要抓住,剩余的便越少。
萧老怪头一次对死亡产生了无可言表的恐惧,他奋力爬向温亦云,那是他唯一的生的希望。
他要强行夺舍。
然而温亦云也早有察觉。
赶在萧老怪抓到自己的衣摆之前,温亦云便已经利落拔剑出鞘,毫不犹疑地一剑刺穿了萧老怪的心脏。
变局发生在一瞬间。
很快,祭坛下打的热火朝天的兰陵萧氏和桐丘江府弟子就停手了。
两位家主就在一瞬间被谢衍之打败了,他们还打什么呢。
萧氏的长老们认出来谢衍之,想要质问,开口却转为质问温亦云:“竖子敢尔!”
宁枝枝摇了摇头,替谢衍之绑好黑纱:“这就是柿子专拣软的捏。”
谢衍之淡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宁枝枝努努嘴:“看这师兄妹俩表演……”
谢衍之顺着宁枝枝的眼神看去,只见折雪仙子不知何时登上了祭坛,顺着温亦云的手接过穿刺萧老怪的那把剑,这老家伙显然还没死透。
谢衍之没有灭他元婴,温亦云也只来得及给他心脏一击。
折雪仙子受了这么多日的辱骂和暴力,自然是最想手刃萧老怪的人。
她一边癫狂笑着,一边拔出长剑,一剑又一剑刺穿萧老怪的心肺各处,她毁了他周身经脉,废了他的四肢,又划烂了他的脸。
“怎么样,你不是一度想要毁了我的脸吗?风水轮流转呢,不过,你这张老脸有没有都一个样。”
“老东西,我废你修为,留你一命,就要让你在油尽灯枯中看看,兰陵萧氏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兰陵温氏的。”
温亦云原本还想劝劝小师妹,注意保护自己的剑心,闻言也不再规劝了。
罢了,她一定受了不少苦。
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宁枝枝难得把注意力放在折雪仙子身上一次,看着这人折辱萧老怪,忍不住咋舌:“这小姑娘其实还挺狠,要是她最开始就选择握剑,说不定不一样呢。”
“她不选剑道,剑也不会选她。”谢衍之道,“你当真要让他们俩坐享渔翁之利?”
宁枝枝回头看他:“莫非仙君喜欢这两大世家?那就送你?”
谢衍之摇头:“只是提醒你想好。”
宁枝枝笑笑:“仙君放心,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谢衍之看宁枝枝挤眉弄眼,心中忍不住开始为这对师兄妹默哀起来。
她果然一如既往,是在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萧氏和江府经过短暂的慌乱很快镇定下来。
家主们虽然没有了,但长老和精锐也不是吃素的。
互相之间眼神交换一下,便决定先不与宁枝枝和谢衍之为敌,因为这两人似乎接下来只打算看戏的样子。
折雪仙子把萧老怪折磨的奄奄一息,才看向台下的江府弟子,她眼中还满含着未散尽的狠辣之色:“桐丘江府听令,父亲已走,留下两个不成器的未修炼嫡子,难堪大任。今日我江折雪与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接下来,各位若是还想赢得一线生机,为我江府多挣一份活路,便于我一同剿灭了不愿投诚的萧氏狗贼。”
桐丘府几位长老倒是没有忙着反驳。
毕竟,现下的状况,他们就算不想打,兰陵萧氏要重建,要巩固人心和威望,也是需要将他们这群人杀干净的。
既然江折雪愿意出这个头巩固人心,他们也乐得顺水推舟。
战况瞬息万变,很快,两方人马再度厮杀起来,没人注意到温亦云是何时不见的,等他再回来时,已经持剑抵着一人重新立在祭坛之上。
血已经从那人脖颈之间蔓延出来,兰陵萧氏的人陆陆续续都停手了。
因为,祭坛上被温亦云挟持的,赫然就是他萧氏的五叔,他的师父萧业竹。
萧业竹原本就被宁枝枝的特制巴豆和虚弱期折磨的半死不活了,现在冷不丁被温亦云提溜着到了祭坛上,看起来也就剩下一口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