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
荣谌被他们吵了几日,不仅头疼快犯了,只觉得耳朵都要磨出茧来。
从前父亲在时他们倒不至于这般放肆。荣谌并不加入,也不偏帮。只是学着父亲从前的手段,三方制衡,先堵上三位阁老的嘴。
每日出了阁,荣谌还要去福宁宫请安,复述今日阁中所议之事。虽他知道一直有内侍在旁记录,不间断地送至福宁宫,但天子依旧要他以自己的见解复述一遍。
这日出了天章阁,许阁老慢走几步,仗着自己太子太师的身份,不管今日吃瘪,特地夸了太子几句。
随着宫外名医一个个铩羽而归,荣谌开始忍不住暗暗心惊。
如今天子更清瘦了,虽不再呕血,但唇色也渐无了。荣谌想着他之前的话,甚至开始害怕他熬不过这个年关。
“父亲,不若试试番医?”荣谌终是忧虑道,“各国番医总有人能知道此症缘由的。”
天子倚在榻上,他如太后一般喜欢暖阁明亮的窗,一眼可以望见庭院。
窗外的雪光迎着天子苍白的脸,他只摆手道:“谌儿,朕近来总是做些奇怪的噩梦。”
荣谌垂首道:“父亲可让那道人解梦?”
天子有些恍然出神,只道:“并不必解梦,不过是朕徘徊于毓园,心中思念你们母子……”
荣谌觉得心头猛跳,他勉强道:“儿臣就在父亲身边。”
天子叹道:“是啊,明明近来每日都见着你,可是梦中却觉得思念与悔恨。我常想,是不是你母亲在怪我对你有所疏失……”
荣谌依旧垂首道:“父亲不必多想,只是个梦罢了。如今儿臣监国,实在疲累不堪,还盼着父亲康健后给儿臣放个假呢。”
“哼,知道朕这些年的辛苦了吧,”天子笑骂了道,“你倒是只想躲懒!”
荣谌陪天子又说了会儿话,见他精神渐短,便起身告退。
谷廷仁将太子送出殿门,伺候了这些日子,谷公公心中已然害怕起来,天子如今仿佛生气流失,竟一日不如一日了。
“殿下,”行至殿门外,谷公公小声道,“您觉得,办场法会可合适?”他不敢再说下去,求医问药已到了尽头,如今只能求神拜佛了。
荣谌皱眉道:“可是那李道士的主意?”
谷廷仁忙道:“不是不是,是奴婢瞎想的。”
谷公公少年时便陪在天子身边,一路跟着他从东宫到了福宁宫。如今他发须未白,怎么天子却先病倒了呢?谷公公也是病急乱投医,他虽给陛下举荐番僧、道人,但直到万不得已,他才真的想起来求神拜佛。
荣谌最终只是道:“除夕时宫中会有大傩仪。”
谷公公欲言又止。他不敢说,再这样下去,天子只怕是撑不过年关了。
又几日,天子不愿太后与贵妃探望,依然只见太子。到了腊月十九这日,隔天群臣就要休假了,天子还特地召见了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