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
徐艺秋被吵得不能行,也是被“艺秋姐姐”洗脑了,找几根树枝接竹竿一样绑成长棍,去打树上的枣子。
他们见掉了,着急忙慌地去接,有的砸到头上,“嗷嗷”叫。
徐艺秋挥手,提醒说:“你们先别过来,我打好了再捡,注意看都掉哪了。”
打了一波,位置较低的都基本打完了,上面的够不着,棍子短,她转身准备去找新的树枝接上,忽见附近站个人,白色短袖,青色大裤衩,吓一跳。
和上次在天我安门前看见他一样,不出声,冷不丁往那一站。
她看见他了,陆长青才走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徐艺秋问他,“你呢?”
“七月底。”
徐艺秋顺着就想问他比赛怎么样,话到嘴边又想起来新闻应该报道了,都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显得这朋友不太地道。
绕过这茬,她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突然想到,“你怎么来这了?送东西?”
“我给一个姓米的爷爷送药,说是住这,但昨天过来没人,也没找着人问住哪。”
一旁,张明森说:“米老爷爷呀,他去看戏去了,不在。其他爷爷奶奶也都去了,现在就我们几个。”
陆长青:“看戏?”
徐艺秋说:“北边有人考上清华北大,在公园里唱戏,小区里喜欢看戏的都去了。”
她说完,陆长青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厉害,想笑又憋着,还有点丢人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
徐艺秋忽然意识到他爷爷家好像就在市北,而且他保送清华了,老一辈的就喜欢干这事。
“……你家唱的?”
他不太想承认,但还是点头,无奈说:“我爷爷非要请戏班子唱大戏。”
顺便拉郭荣下水,“郭荣家也请了,我的明天结束,他的后天接上。”
“嚯,连唱六天,一个星期了。”徐艺秋着实惊到了。
张明森跑陆长青跟前,抱住他的腿,仰头问:“哥哥,你考上清华了啊?”
“是。”
“哇,好厉害,我知道清华。”
娇娇呛他:“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我就是知道!”
“那你说说,说个一二三四。”
“我……”张明森突然卡了壳,他只是听过。
娇娇哼声:“就会吹大牛,瞧,天上的牛都被你吹爆了。”
张明森脸上尴尬,只得甩出一句:“你掉牙了,我不跟你吵。”
“哇——”娇娇小嘴一张,眼一挤,泪又啪啪掉,去抱徐艺秋的腿,“艺秋姐姐,他说我丑。”
张明森:?
“我没有。”
“就有,掉牙了就丑了。”娇娇越哭越厉害。
陆长青第一次见小女孩使性子,惊呆在原地。
徐艺秋憋不住直笑,去哄娇娇,“没事没事,把嘴捂住就不丑了。”
娇娇双手交叠捂住嘴。
徐艺秋夸她:“这样就看不见掉牙了,多好看,哭了脸就花了,也不好看了。”
她擦干净娇娇脸上的泪,让他对着陆长青,“让长青哥哥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娇娇捂着嘴问他:“长青哥哥,娇娇漂亮嘛?”
他点头,“漂亮。”
娇娇不哭了,咧嘴笑,眼睛弯弯的。
张明森用小衣服把枣上的土擦干净,递给她吃,娇娇拨走,不要。
徐艺秋看一眼陆长青手里的药,“米爷爷得下午才回来,你把药留下吧,等他回来了我给他。”
“不是吃的,是敷的药膏,他胳膊不是摔了,我来给他敷药。”哪知道跑得没影了。
“哦,那你到六点再来,他那时候应该就回来了。”
陆长青点头,“好。”
又问她:“你在摘枣?”
“嗯,一个个嚷着想吃,就是棍子短了,上面的够不到。”
“我试试。”陆长青捡起她扔在地上的棍子,他比她高一个头还要多,胳膊也比她长,能往上戳一大截。
“好啊。”徐艺秋给他指最红的一片。
左右一晃,哐哐打几下,大红枣咚咚往下掉。
几个小朋友一会儿就拾满一兜。
徐艺秋和陆长青领着他们去洗干净。
几个小孩子又去跳方格子,徐艺秋重新坐到树荫下,搬个凳子让陆长青也坐。
他一直没走,徐艺秋也没催,一会儿日头升至正中间,太阳毒辣得厉害,几个玩了一上午的小孩子饿了,围着她喊饿。
徐艺秋几乎没停顿,直接转头问陆长青:“要不要留下吃饭?”
他顿了下,复而点头,“好。”
小孩子问吃什么,他们不想吃泡面了。
传声筒似的,徐艺秋问陆长青:“你会做什么?”
陆长青:?
见徐艺秋问他,几个小孩子又去缠陆长青:“长青哥哥做饭吗?长青哥哥我们吃什么呀?”
陆长青还处于一个懵圈状态。
张明森说:“艺秋姐姐不会做饭,饺子她都煮不熟。”
陆长青看她,抬了抬更为硬朗的眉眼,眼神询问:是这样?
徐艺秋有点丢人,但都被挑明了,不好意思笑说:“我……不太会。”
她没催他走,先前主动问,就是挖个坑把他留下做饭的。
陆长青张了张嘴:“……我也……不太会。”
“啊?”几个小孩子沮丧又嫌弃地退开几步。
张明森说:“艺秋姐姐和长青哥哥都好没用哦。”
娇娇和他站一块,“艺秋姐姐和长青哥哥都好没用哦。”
张明森戳戳自己的脸蛋,“羞羞。”
娇娇有样学样,“羞羞。”
徐艺秋:“……”
陆长青:“……”
“下馆子行了吧,下馆子吃去。”徐艺秋没好气凶他们。
张明森开心笑:“好耶,艺秋姐姐好棒。”
娇娇也笑:“好耶。”
几个小朋友也跳着说好耶,然后主动点了小区外的一家面馆,他们馋了好久的,平时大人都不带他们去吃。
徐艺秋没招来一个做饭的厨师,反倒多掏了一碗面钱。
傍晚看戏的老人挨着挨地回来,陆长青和他们告别,去米爷爷家给他敷药膏。
徐艺秋意外的是,第二天上午陆长青又来了。
她肉疼地想,今天不会得多加一碗凉皮钱吧?
她妈停了她的生活费,存款现在是只出不进了,少一毛就是一毛。
坐在树荫下的闲聊的时候,徐艺秋隐晦地问他:“你不在你爷爷家的诊所帮忙吗?”
“我爷爷耳朵不能累着,除了相熟一些人,诊所没几个看病的,我在那容易被拷问,看病配药之类的。”
那确实很可怕。
好不容易竞赛结束了,还得受这磋磨。
徐艺秋没再催,让他待着了。
晌午该吃饭时,陆长青说他昨天回去学了怎么下饺子,今天能下饺子吃,徐艺秋存钱罐守住了。
后面几天,他天天上午来,闲坐一天,下午给回来的米爷爷贴膏药,能逃他爷爷的拷问一天是一天。
徐艺秋对他也一天比一天殷勤,无他,每天中午就靠他做饭了。
而且娇娇很喜欢他,被张明森弄哭了跑来找要裁判,徐艺秋擦干净她的脸,说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干干净净的多漂亮,然后让他附和一句。
陆长青看一眼她低眉垂眸,碎发别在晶莹小巧的耳后,但还是跑出来几根浮在颊边,脸微微红润,想笑又憋着哄人的样,晃了会儿神,附和一句“漂亮”,声音不大,虚无缥缈似的。
小女孩开心地破涕为笑,她也笑。
那是个燥热的午后,他们坐在落有斑驳光影的树荫下,风吹叶摇,头顶漏下的光线晃眼,微风清爽,几道脆甜轻软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回荡在他周围。
后来陆长青想,这可能是他过的最高兴又紧张的一个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