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这么一说,周秋白忽然还真有点紧张,瞥了眼郭荣紧张到搓手心汗的模样,坏笑了下,撞他肩膀,“我还真有点,要不你帮我上去,反正那帮领导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我哪能行,我不行。”郭荣摇头。
“就是不行才让你去,壮壮胆嘛。”
周秋白还想怂恿,头上忽然挨了下,李军发斥他:“瞎起什么坏点子,我看着呢,就你自己上去,稿子带了吗?”
“带了带了。”周秋白把那张破纸掏出来给他。
李军发看得直皱眉,“纸怎么烂成这样?上去多丢我的人。”
“纸太烂,没办法,在兜里放一夜就这样了。”
“现在重抄也不切实际,就这吧。”李军发嫌弃地扔给他。
周秋白把纸散开,举在脸前看了看,怀疑问徐艺秋和郭荣,“真的会很丢人吗?”
两人齐点头。
周秋白瞅一圈,见有同学在低头写东西,借本书,把纸夹进去。
没两分钟领导讲话完毕,主持人宣布理科第一名,16班的周秋白上台发表演讲。
周秋白拿着书上去,摊开平放在演讲台上,边看边说。
这玩意儿他晚自习写过一遍,让秋秋看了,她说念出来容易遭打,帮忙大修了一遍,多了自谦的话和普遍适用的学习方法。
念了小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旧话筒出声一直断断续续,周秋白把支在架子上的话筒拿下来拍拍,没按住纸,晨风一吹,薄到透明的烂纸飘飘摇摇飞起来。
周秋白一惊,赶忙伸手抓,纸随风走,没抓住不说,原本就破烂的薄纸更是被他戳破个洞。
下面哄堂大笑。
纸往他身后飘,周秋白跟着转身去抓,又没抓住。
早起风大,纸跟着翻滚,越飘越高,他蹦着去抓,主持人和台下的工作人员见出了意外状况,都急急忙忙上台跳着抓。
台上一时乱成了西游记花果山。
眼看他们几个都抓不住,坐在桌后的几位领导纠结要不要去帮忙,但下面三千多学生呢,这太影响他们以往严肃的形象了。
犹豫这一会儿,风向变了,破纸宛如离弦的箭朝他们飞来,坐在中间的领导躲避不及,直接糊他满脸,桌上的铭牌也吹倒了。
台下笑声窜天。
周秋白惊得顿了下,意识到闯祸了,连忙奔过去,把倒下的铭牌扶起来,看清上面的“校长梁天鸿”,更是心惊肉跳,双手接过他递回来的纸,快速鞠躬道歉:“校长对不起,对不起,这纸长了腿不听话,见校长英俊潇洒,才学过人,就想往你脸上贴,我马上拿走,马上拿走。”
梁天鸿哈哈笑,摆手说:“没事没事,开心最重要,接着演讲吧,一会儿太阳升起来该热了。”
“哎好好好,校长再见,各位领导老师再见。”周秋白稍稍弯腰,给一排人鞠躬离开。
主持人又递过来一支话筒,周秋白到前面接着念。
不过这时候他念的是什么已经没人听了,下面学生还没笑过来,一片东倒西歪。
徐艺秋坐在人群里,和大家一样笑到捂肚子。
天边升起第一道曙光,光线照到草坪上的露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照到操场上,随着学生的笑声升高,照到台上讲话的周秋白身上,圈住他大半个身体,他落下最后一句祝贺语,踩着曦光下台。
徐艺秋看他强装镇定,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视线往下,落到他手上破烂不堪的纸上,刚止住的笑又绷不住了。
屁股和凳子相触,确定自己湮没到人群里了,周秋白后躺,摊到郭荣腿上大喘气,转头看徐艺秋还在笑,佯斥她:“还笑,我在上面都快吓死了。”
他说完,徐艺秋努力抿住嘴,他自己倒憋不住笑了,“不过还真是,校长的大长脸竟然和这张纸一样大,跟量脸定做似的。”
他把纸放自己脸上比划了下,大致确定眼鼻嘴的位置,在纸上扣四个洞,糊上去,装深沉学校长说话:“咳咳,这是哪位学生写的演讲稿啊,态度谦虚谨慎,所讲方法更是集百家之所长,纳百家之所精,用词妥帖精准,通俗易懂,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稿子,妙手著文章……”
“还妙手,我先把你的手打烂!”
突兀的怒声,周秋白吓得腿条件反射抖了下。
脸上的纸被拿走,他抬头看李军发。
李军发从后面巡过来,看见他这软趴趴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拉起来,“瞅瞅你什么死样子,快给我坐好了!没一点纪律!”
周秋白乖乖应一声,老老实实坐好,边整衣领边赔笑把人送走。
人走远了,他转头看徐艺秋和郭荣笑眯眯的样子,恍然大悟,磨牙说:“你们俩早看见了。”
肯定的语气。
徐艺秋和郭荣对视一眼,笑着点头。
郭荣说:“看你那么享受,不忍心打扰。”
徐艺秋附和:“不忍心。”
周秋白拿他俩没办法,哀怨地呜咽一声,“秋秋你怎么学坏了……”
东边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刺目,周秋白重新躺到郭荣腿上,拿纸盖住眼,赌气不看他们。
徐艺秋笑得更开心了。
台上主持人邀请文科第一名上台演讲,台下的笑声终于平息,渐渐静出风声。
草地上的露水随着阳光的夺目而消散。
徐艺秋看了眼纸下周秋白轻轻弯起,享受微风阳光的唇角,又眯眼去看初升的太阳,那股掩藏在笑意下,如涨潮般一浪高似一浪的悸动也随着太阳的升高而潮止波平。
其实后来想想,和周秋白相识这么多年,除了她自己的求而不得,多数都是极为欢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