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难道你们……”黄宣一怔。
“备受打压,永无晋升之望也就罢了。”大老黄冷笑道,“便是去做个火头军的架势,活该边塞军被达怛按着揍!”
黄宣无言以对,片刻后方道:“我不知北军内事,不便说甚麽。但贤靖王诚然于国有功,如今陛下年纪也大了,就快亲政,他若忠心自该——”
“嘿,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权?”大老黄翻个白眼,“我家王爷何时说过不给?你们倒喊打喊杀防贼似得,还背后捅一刀!”
“说来说去不就是边塞军……此事你又有何证据说是陛下所为!”黄宣仔细一想觉得不对,“说不定是你们金翼五卫行事太过嚣张,中了别人奸计?”
“你——”大老黄不知想到甚麽竟忍了怒气,笑眯眯拍拍他肩膀道,“所以才要找你这个京兆府尹来断案!”
“这,这该发大理寺右治狱来断,此外尚有刑部、御史台,真有冤情你还可以御状——”黄宣低咳一声强自改口,“如何也不该我这京兆府尹管。”
“你以为我傻?”大老黄诡秘地一笑,“你该查的,可是最开始那件行刺案。你倒说说,究竟是谁谋划的?要的,到底是小皇帝的命,还是我家王爷的命?!”
黄宣一怔,皱起眉来没应。只因这案子,
是陛下亲口言乃达怛来使所为,事涉西北,不宜再查。
第67章见兔顾犬
入夜后的浮生楼张源理坐在雅间里,扫了眼珠帘垂下静谧的内室,颇有些心神不宁却还得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隔壁间里有人言笑,楼下大堂今夜是林娘子奏琵琶,演新曲破虏调。
一阵速旋压过人声,满楼唯闻弦鸣梨声。铮铮嘈嘈,恍惚精甲锐兵寒声肃杀。鼓角相闻,似疆场行军,遇弯刀控马。转袖切切,飞驰如进军搏杀。切切捻拔,宛如落鞍箭驰。疾行六调,仿佛分进合击,旌旗蔽日。金石五音,万军合力奋击。急走般涉调乍静突安,渐起一线牵缠,涌万端之色,齐鸣震天。却隐隐一调悲声,幽咽呜呀,混藏钟鼎和乐之内,终于不见。
张源理捏着酒杯久久无法饮下。耳边盘旋那琵琶调,心道初闻似悬旌万里,火列星屯。及锋而试,摧坚获丑。待得胜还朝,壶浆箪食,上赏群贺。然万万人中,独不见君。
独不见君。
千骑奇功,鼎铸社稷。惜征人不归,离妇哀思;怅友朋不聚,死生天涯。
张源理将杯放下,听外头一曲罢了,此刻方传来那如潮赞叹之声,再度担忧起如今行踪不定的贤靖王。
若非宫轿一纸寥寥数笔,他也快要当摄政王殉国了。同朝为官数载,那笔走龙蛇之迹,他自是熟识的。执笔之人原是行伍出身,其字难称妍美圆润,勉强可算跌宕凌厉。渐渐风骨显出,正锋如洒,少有偃笔拙滞。特别是军报折子上,那一笔字真如宝剑出鞘,枪压云山。后来久居丹京身在高位,除用墨讲究起来外,那字枯湿浓淡,颇有妙处。但细观品貌,却愈加萧散疏狂。
先帝曾言:“正阳字神气寒俭。果然大将军厉武豪气,策马摩天。若观旌旗变色者,必裹足不敢前矣。”
张源理捏着酒杯点划杯壁,不免责备无论当年或如今,愚钝如己,终究看不透万乘尊上之意。
张源理心中只有明主良相,两相得宜。尊上信笃不疑,臣下忠义节气,纵漆身吞炭又何惧?而今他也已懂得,偌大朝堂与天下无异,熙来攘往,各为其利。圣心渠中水,拨拢转也。及至时移世易,至功高盖主,赏无可赏时,君上当如何?
无怪乎刘使君托孤言“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为成都之主”,而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成一段美谈。
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①如若君上以草芥待,我当如何;若君上以仇寇待,又当如何。
张源理想得头疼欲裂,仰头灌下这杯。待要再满时,手指颤抖握不住酒壶,差点儿打翻。下一秒就被轻轻接住拉开,佳酿沿桌滴落,晕出一片酒香。
“静安为何魂不守舍?”
张源理眨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看不知何时半开的窗,才转眼盯住对面人:“你,你——”
“才几天不见,丞相就不认得本王了。”那人自斟了一杯,颇有些萧瑟失落道,“当真人走茶凉,世情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