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杨家悔婚,迎弟眼睛都哭肿了,吴氏坐在身旁一边劝,一边气得骂柳银豆。定亲的聘礼拿不到手,家里过的相当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勉勉强强撑了两个月,实在撑不下去,正思谋活路呢,柳家湾有人去杨柳镇赶大集,亲眼看见柳银豆的骡车上装了几百斤粮食,回来就把这事情说给柳玉槐了,还说,“啊哟你家这妹子了不得,你说一个女人家,使啥手段能买这么些粮食哩。”
说完还模棱两可的笑了笑,显然对柳银豆人品的评估跌到了谷底。
柳玉槐和吴氏气愤之余,却好像又看到些希望。他家的日子过不下去,总归有柳银豆拖后腿的原因,柳银豆不管用啥手段拿粮食,也该接济接济她亲哥哥。人穷到这份上,还计较个啥哩。
然后就有了之前借粮的事情。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说不清,半年时间,柳银豆就翻身了,还渐渐在杨家湾和柳家湾都有了威望,一个小寡妇,日子竟然过得比谁都红火,十里八乡不知道多少人家欠着她的账,还不起见了面头都不好意思抬。杨顺举家一看这形势,思量来思量去,前天又托媒婆子来柳玉槐家说和迎弟栓子的亲事,但是这回,柳玉槐的脸色就不太明亮了。
媒婆子也是为难,“大兄弟,顺举和你家迎弟那叫好事多磨,你就给个痛快话嘛。”
柳玉槐对着媒婆子冷笑,“咋?不是说我女子娃还小,咋又要结亲?这些天媒人把我家门槛都快踏烂了,我当爹的还舍不得,等着过两年再说!”
媒人晓得柳玉槐是坐地起价胡吹牛皮,也不戳破,堆着笑脸说,“老杨家不是这意思嘛,原本是想过两年,可顺举这娃娃人缘好,他远房表妹想嫁过来,顺举这头还惦记着你家迎弟,他这是着急了,催他爹他妈,说非柳家大姑娘不娶呀,你看看,多重情义呀,你说咋办?这亲事说到底是娃娃的亲事,总要让两个娃娃高兴不是?”
柳玉槐又冷笑,这回媒人进家门,他让吴氏直接进窑洞躲着,连饭都不给招待。
媒人自知回头草难吃,也不讲究,横竖杨顺举家给的跑路钱也让人满意了。于是又劝,“呀,大兄弟,你不晓得,顺举在学馆学的好,比他两个叔都争气,已经通过县试和府试,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哩,等明年考过院试可就是秀才啦。”
柳玉槐暗笑杨家湾多少年都没出过秀才,你哄谁哩,“哦……,亲事讲究门当户对,我们家可高攀不起,请回吧。”
柳玉槐毫不留情地把媒人轰出去了,吴氏被柳玉槐压着没有说话的余地,等媒人走了,着着急急地劝柳玉槐,“你咋把话说绝了?杨家那娃娃我看着还可以,迎弟现在有人要,就给嘛,早些嫁过去,凭她姑姑的威望,杨家也不敢欺负咱娃。”
柳玉槐说,“你懂啥?她姑姑到底是个女子,那些威望能撑多久?我迎弟这回还能寻下更好的人家。杨家湾才几个富汉,不过比柳家湾人过的强些,还就当自己是香饽饽了?——呸!这回我要给迎弟寻到十八里铺去,十八里铺有的是财东,谁稀罕他杨顺举哩,狗肉不上台盘(没出息/不争气)的东西!”
那天正好赶上迎弟出门做活,她只晓得媒人来家,但不知道谈论的结果,因此心里对能嫁给杨顺举还是有些期盼的。今晚紫草来家里进窑洞和爹妈说完话,走了以后窑洞门一直关着,里面嘀嘀咕咕个没完,迎弟洗完锅跑去门上,就听见他们议论姑姑柳银豆的事情,迎弟贴在门上听那口气,大概是想把她姑姑再嫁出去,说完以后,就开始说她和杨顺举的事情。
迎弟听见她妈说,“娃快十五咧,你甭把娃耽搁下,谁又晓得再过两年出啥事情哩,到时候娃嫁不出去咋办?”
柳玉槐说,“嫁不出去我兜着,反正嫁谁我都不会再让她嫁杨顺举。”
迎弟这才知道爹和妈把她和杨顺举的事情退掉了,捂着脸哭了一鼻子。晚上也没睡好,第二天早起眼睛又肿了,家里打主意给她说亲,可她不想嫁给别人,就觉得杨顺举最合适,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干脆趁做活跑去杨家湾寻姑姑柳银豆。
柳银豆睡了个懒觉,迎弟来时,她还在炕上躺着。紫草和桃花姐妹在院子里碾药,迎弟进了东窑,喊两声姑姑,银豆听着声音,半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你咋来了?”银豆翻起来披着被子,哈欠连连,她昨晚写梦医全录写到后半夜,被迎弟喊起来困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