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才夫人的贴身丫鬟柳枝儿哭着来报,夫人已经去了。”管事像邀功一样,觑了莺歌儿一眼,果然见她目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有孕在身,又深受宠爱,如今夫人既死,爷一高兴,说不定就把她扶正了呢?
顾峻搁下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一脚将他踹翻:“你胡说什么?夫人去哪儿了?”
管事吓得爬回去连连磕头,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去看过,确认无误,夫、夫人她真的已经,归天了。”
顾峻疯了一样来到若黛床前,她安详地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不就是睡着了吗?”看见她的一刻他安静下来,坐在床沿,抓起她的手,一皱眉,“她的手怎么这么冷?你们是如何伺候夫人的?”
“她是不是病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顾峻瞪着跪在床边哭泣的柳枝,“夫人病得这么厉害,你不赶快去请大夫,还在这里鬼哭什么?”
柳枝被他的神情吓得哭也忘了,与跟进来的管事以眼神交流:姑爷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自家小姐在世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紧张?
“滚!都给我滚出去!她还没死呢!”顾峻突然咆哮起来,将所有人往外驱赶,柳枝和管事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黛黛,黛黛?你睁眼看看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吧,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我就不再生你气了。”顾峻搓着她冰冷的手,妄图使她重新变得柔软温暖,他一会儿温柔地唤着她的小名,一会儿又凶狠得像是恨不得吃了她。
“方若黛,你怎么敢就这么死了?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吗?就算你下到阴曹地府,我也要做鬼缠着你,让你永生永世摆脱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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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不断的阴雨天气竟在方若黛出殡的那日放晴了,艳阳高照,像是故意与伤心的人作对。
葬礼上从老家赶来的成安侯夫妇哭得几度晕厥,他们一生就养了一儿一女,爱入骨髓,女儿出嫁才几年就香消玉殒,这打击实在太大了。
妻子去世短短几天,顾峻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状若疯癫。前来吊唁的宾客见状只道昌平公忆妻成狂,有的人惋惜若黛红颜薄命,有的人感叹他们鹣鲽情深。可惜一对佳偶,如今天人永隔。
她躺在棺木中,封棺前照例要瞻仰遗容,莺歌儿这才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夫人。
一见之下她大吃一惊,棺中女子虽然因病而亡,瘦骨嶙峋,但容貌分明与自己有七八成相似。不,应该说是自己酷肖于她,而且只是形似。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顾峻深情地望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好像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
呵,原来自己不过是个可笑的替身。可为什么明明正主一直就在身边,他不去珍惜,却要找个替身来百般宠爱呢?等到人死了才来伤心,不嫌太晚了吗?
莺歌儿抚着自己的肚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顾峻,心中一片茫然与悲凉,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他们。
起棺时外面天空突然风云变幻,狂风大作,大团的浓云重重汇聚,遮住了晴空烈日,不透一丝光。
一抹清瘦孤长的身影踏进灵堂,带来铺天寒意。他像是从世外而来,一身飘逸的灰白道袍,紫金莲花冠束发,面目极其俊美,脸色看上去比已经死去的方若黛更苍白,衬得鬓发黑如浓墨。
“是玄池真人!”宾客中有人认出他,惊呼出声。
“听闻玄池是道门不世出的高人,连皇家屡次请他出山欲封为国师也不得,此番是来为夫人超渡亡魂的吗?那昌平公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怎么可能?昌平公都成这样子了……玄池道长可是连皇室的面子也不卖的。”
“我倒是听说真人和那位夫人早些年……”
种种猜测他充耳不闻,眼神死寂,在人们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若黛灵前。
“是你!”一直浑浑噩噩的顾峻脑子里猛然闪过一道电光,他赤红着双眼站起来,死死盯着这个素未谋面的情敌,“你就是让黛黛念念不忘的那个男人!”
玄池,玄池,原来她睡梦中呓语的就是这个名字,就那么一次,却让他如鲠在喉好几年。他也不想冷落她,疏远她,可每次一想到自己不是妻子最爱的人,便如万箭穿心。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他怕自己哪天会恨得忍不住失手杀了她,只好离她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