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二丫娘手足无措,早听女儿说这家的姑娘美得像跟山里的杜娟花一样,今日一看果真没有夸张:“贵什么,穷坑子一个,姑娘叫我邹大娘就行。”
“邹大娘养了个好女儿,二丫帮了我们家许多,做事勤勉,是个极好的姑娘。”
邹氏登时不好意思了:“也就姑娘这样的好人家才看得上她。我这女儿粗手粗脚张嘴说不出体面话,憨得很。”
沐淳乜见二丫满脸不高兴,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继续跟邹氏聊家常。母女俩果然性子差不多,问一件答三件,恨不得连隔壁家打娃的事情都说了,若沐淳不是个姑娘,她或许还能说得更多更广更有“深度”。
约摸一刻钟后沐淳才问起王家五岁病死的那个姑姑,皱氏纳闷,不知东家姑娘为什么要关心这个,一个夭折的丫头有什么好讲的。想归想,还是一五一十摆出来。
“那年我刚怀上大儿子,小姑子长得蛮好看,虽比不上姑娘,但在村里一众丫头中很出挑,可惜了。那年冬天特别冷,城里不下雪,山里头年年都下比城里冷多了。小姑子冻得生了病,迷迷呼呼的嘴里喊着鸡子,想吃鸡子呢。”
邹氏回忆到这里抹了把泪:“公公婆婆一看病成这样眼瞅着是活不成了,就把家里仅有的两个鸡子打给她吃了。常话说患了寒病的人是不能吃鸡子的,可不吃也不能活,不如让她吃完想吃的好好儿上路。然后,当天夜里就没了气。”
沐淳打断道:“是真的咽了气?”
“啊?”邹皮被问得有些发懵,只得仔细回忆后说道:“我亲手探过,虽说摸着还是热的,但真的没了呼吸。走前高烧着,身体热也是假热。姑娘这样的人家许是不知道,在我们山里寒病极容易要了命的。”
“后来呢?”
邹氏更纳闷:“后来就葬了呀。”不然还能怎么办。
“葬在哪?”
邹氏一脸便秘相,有必要打听这么清楚么:“夭折的孩子不吉利,半夜公公和我家男人裹了张席子葬到后山的半坡上,没立碑。村里人知道了也不许,不吉利。”
沐淳笑了,脑子里早在跟随张大娘构思出一条清晰的故事线:“村人不知道葬在哪是吗?你家小姑子不见了,你们便对村人说是病死的?”
邹氏点头:“有的人还以为我们家把小姑子卖了银子,公婆气病了小半年。”
沐淳心下大定,现在邹氏公婆都已经不在,怎么做怎么说,邹氏两口子加她大伯子一家就能拍板。
“大娘,你小姑子没死,是过继给紫源坊王家了。”沐淳亲手给邹氏母女打了个炸雷。
“怎么可能!哪会没死,死得透透的了,我男人亲手挖的坑亲手埋进去的。”
“是埋了进去,后来你公公又给抱了出来。那是假死,不是真死,你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个沉默寡言不爱说笑的?”
邹氏本是带着疑问进的屋来,猜测东家姑娘想听山里的事,前来逗逗趣就接女儿回家,说不定还能领些赏钱。哪知这家姑娘也太古怪了,怎么就那么了解我家的事。
“是,我公公最爱皱眉,印堂上长年三道深棱子,跟刀刻的一样。”
沐淳应着笑,王氏一族是百年前改朝换代时避难来的,想也知道,定是累世士家起初站位有问题,让新天子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必将之踩进泥地方能罢休。知晓前程往事的后人只能顺应皇意,改为世代耕种断了向上的通道,苟活于世。
既是苟活,如何不心愁。二丫的爷爷,就是最后知晓前程往事的后人之一。但他依然以身为太昌王氏而自豪,就算缩进了深山,也不敢丢掉那份荣耀,要后人记得他们出自太昌王氏。这种历史典故沐淳看得不少。
沐淳认真道:“真实的情况是,你家把女儿悄悄过继给了紫源坊王百万,那时他还不是王百万,算是个王十万吧。可怜膝人无子无女,你公公与他早年就认识,王十万想要你公公送一个儿子过去,儿子舍不得,最后送了一个女儿,怕人说嫌话,就瞒着你们一家人。你公公是个极有气节的人,不想你们去沾人家的光,是以必须瞒着你们,也只有世族之家才有这份大义。”
说到这里沐淳摸出纸笔,不给对方反应时间,问邹氏:“大娘可还记得小姑子的生庚八字?不瞒大娘,我姥爷以前是书吏,我知道王家的事也对之好奇,便去偷看过王家小姐的八字,你说出来我一对照就知是不是了。大娘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