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她的大哥死得那么冤枉,她不能再让那个女人用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欺骗别人,就算是下地狱,她也要拖着这个夺去了她亲人性命和快乐的女人一起去!
看着他去世前才拍的写真,那个笑得温柔的人,有哪一个真心爱着丈夫的妻子会忍心把丈夫的照片毁掉,会忍心在丈夫病重的时候转移财产,就算是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也狠不下这样的心啊。
她跪在窗前,轻轻摸着他的照片,喃喃自语:“你就这么走了……走得那么潇洒,为什么,为什么不带上我,还逼着我替你活着。”
她怎么会不懂,他真心对她好,也知道她的执念和刚烈,所以才会逼着她活着。她活着,就要完成他的期望,就要代替他,在这人世继续生活下去。
何其残忍,却也是用心良苦。
“我跟你说过的,你不必担心我也会随你而去,即使神佛都不再保佑……”她微微一笑,仿佛又是那年,他对她说:“以后你是我的妹妹,无论是谁,都不能够欺负你了!”
擦干眼泪,她吞下最后一声破碎的呜咽。
“即便你不在了……至少,我还在。”
即便你已经不在,可你的回忆和爱还在,我们的家还在,不论如何,有爱在,有你在,就心安。
《我陪你走下去》
拈了一枝白梅花,花苞上落着点点水珠,像是打碎了的冰块融化了半截,那凉几乎透着指尖儿钻进了心底,悚然一个寒战,她惊觉,自己已经是呆坐了许久。
难得这异国里也有寒香透骨的花朵,她所钟爱的那一样奇异的花,冷,傲,如她磨不碎的顽固性子,却也像极了她放在心头的那个人。
那是个极美的男子,有白瓷般的皮肤,有岩石般的坚强,巧笑嫣然里,犹如一枝傲雪寒梅,冷冷地撞进她的眼底。他疼她,因着她的无助,因着她的玲珑。
她是有自己的亲生兄长的,奈何那人待她不如陌路,只当她是个累赘,凭着父母的宠爱不计后果地逼迫她,关系闹得几乎破裂,她自然而然离开了那个家,入了他的家族,冠了他的姓氏,成了他家族这一辈的独女。
他自然是疼她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说要护着她一辈子,却在她求学的时候,因病倒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双手的温度,她茫然,那眉眼里的笑意和温柔原是这般经不起触碰,轻轻一戳便是满地碎笺残章。
再无人为她暖着受了凉的膝盖,无人在寒夜里搂着她的肩为她讲故事,在她受了委屈之时说上一声:“不论你做了什么,我总是信你的。”
在他的眼里,她不过一个半大孩子,又是在家里的压迫下长大的,她没有必要,也没有那份心思去算计,去欺骗。说到底,她的性子,原本也是像他的。她不懂婉转讨好,甚至被冤,她也不懂解释。
头颅里突突地跳着,有残存着热意的物什在眼里裹着,银色的簪子上几颗水钻被风扯破了圆满的光辉,她颓然地瘫软下去,呜咽一声:“大哥……”
凭什么,那个原本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可以夺走她的一切,可以享用她该得到的爱,他却因病而逝,连他唯一的一点儿血脉,她都无法亲身替他保护?
她恨!
被车子撞出去的那一刻,她痛,手术的时候,她也痛。只是再痛,也痛不过血脉相连的亲人,在她命悬一线时的漠视。
唤过近旁的徒儿,她有些失落:“云君,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在乎了这么久,原来最该在乎的,却被我自己错过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落泪了。
曾经以为的亲情,实在是太过不堪。她本就独自一人,如今没了他的保护,自然更弱了一分。毕竟这世上,除了他,便再没几人能全心信她。
夜夜梦回,总看到他的身影。她辗转,所有的痛化成声嘶力竭的痛呼:“是我没用!我连自己的哥哥都护不住啊!”
水面浮沉的粉白灰烬是未焚尽的莲花灯,她本擅手工,知道他喜欢花,就在身侧的湖里投下了引渡亡魂的莲花灯。八月十五前夕,历来都是她带着徒儿们放灯祈愿的日子,可是以后,那只会是她最痛苦的日子了。
他的女儿有时会叫她“干爸爸”,她应了,但转身便是泪流满面------这个孩子也是他们放在心尖上的,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