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是只蝴蝶
宝玉歪在炕上翻了个身仰头说“这倒是不晓,昨个是官差来报的信,琮三哥的信应该还在路上。”
虽然因为贾琮,宝玉才会被逼学习讨厌的四书,可他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的。远在金陵却惦记着他们,时常寄回来一些好玩意,有竹制折扇、绢宫扇、骨扇这些金陵折扇,制作精细,轻巧美观,既能在炎炎夏日里扇风消暑,又能当做藏品把玩。还有神奇威武的辟邪石刻,今年开春元宵节前还托人送来好多盏花灯,府里的人都开了眼界,晚上挂在外面,灯火通明,看着喜庆。还有芦蒿炒香干、盐水鸭、五香豆这些特色美食,都是自己从没见过的,别有一番风趣,他身在京城,却仿佛置身于金陵。
贾琮是个礼数周全的人,做事面面俱到。京里的弟弟妹妹们,还有各位长辈他从不曾忘记。每个人的生辰礼,重要节日的节礼都没有落下过,更不要说时常还会送些特产来联络感情。这样做的结果,不仅府里不被重视的三春会格外关注他的消息,惦念他,就连今年初到贾府的黛玉和宝钗也收到过他的礼物,对这个未曾谋面之人的第一印象都是正面积极的,从未见过却多有好感。
感情是需要经营的。古代通信技术落后,只能多写信。每回寄信回家总不好空手什么也不带,可不得多送礼物和特产?
时常联络,如此一来,人不在心意送到,既在众人心里刷足好感,又能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侧面提醒到还有贾琮这么一号人物。功名和成绩再卓越,都是冷冰冰的,若没有这几年的联络,想必再见面时恭敬有余而亲热不足。
况且贾琮也是很喜欢这几个弟弟妹妹,天真烂漫的年纪,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前世对红楼梦里的人物各种猜测,众说纷坛,贾琮却是不信的。七八岁上下的孩子,人生这张纸还是空白的,未来可期。
金陵这边,贾琮一连参加好几个宴会,鹿鸣宴、谢师宴、同窗之间的宴会。众人畅谈未来,话别如今。人生的这一阶段过去,他们都要奔赴下一个旅程。去往更优秀的书院求学,还是回家做个受人尊敬的田舍翁,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却是时下的他们最符合本心的决定。日后再见面,有人升高堂,有人下牢狱,有人洒脱只是一教书匠。那时的他们再回首感慨,心境又是不一样了。
贾琮还特意去姑苏看望林海。若无意外自己这次回京要冲刺进士,之后要做官,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都不会再来江南。趁着这个时候来拜见林姑父,好奇是什么模样秉性的人能生出林妹妹,并能教导如此之好。
当贾琮被下人带到厅内看到林海时,倒吸一口凉气。面容枯槁,头发差不多全白,身子单薄,看着好像命不久矣。他虽知道林海没几年活头,但也没想到这般早早地有油尽灯枯之相。
如许多关爱后辈的长辈一样,林海也考校起贾琮的功课来,两炷香的功夫过去,最后感叹一句:“后生可畏”。得知贾琮的老师是陆潜也不奇怪了。陆潜是早他两届的状元,家学渊源又颖悟绝伦,与妻子更是琴瑟和鸣。不知不觉的就想到贾敏,神情落寞。
任贾琮七窍聪明也猜不出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只好提起荣国府里的表妹,将话题岔开。
提起自己的女儿,林海苍白无神的脸上才泛起笑容,他轻快地说道:“你表妹幼时也读了不少书,是个冰雪聪明的小人儿,我是拿她当男儿一般养的”,言语之间骄傲自豪,与有容焉。
贾琮跟着附和了几句,其实内心嘀咕:她那个性子,又读这么多书,心思通透,面对现实又无能为力,只得郁郁而终。读了书是痛苦的清醒,不读书又是无知的安宁。这么一比较,还真不好选择。
贾琮在姑苏待了两日,离别之际,看着岸边落寞单薄的身影,他心中不落忍,劝道:“姑父应当保重身体,表妹她已失去母亲,如今只有您了。荣国府虽是她外祖家,长辈和蔼,兄弟姐妹友好相处,但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家。”他顿了顿最终没忍住又说了一句:“老祖宗再如何疼爱她,还是比不过荣国府和她嫡亲的孙儿,您才是表妹身后的靠山。有您在,她才能在府里过得顺心安然啊。”
言外之意是您不在了,她会好吗?加上前面的铺垫就让林海想去吧。这人呐,有时就应该多些烦忧,有烦忧就有羁绊,才会好好活着。最怕的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死了的人拍拍衣袖解脱了,却给活着的人带去巨大的痛苦。
对林妹妹而言,不止是心灵上的痛苦,还有在荣国府的处境。虽然长辈们待他如己出,甚至比嫡亲的孙辈还要好,但是下人们乱嚼舌头,都说她是寄居贾府,吃的喝的用的都是贾府的。这些风言风语如刀子一般割在她心上,不要说她这么敏感纤细,换做任何一个有自尊的人都会受不了多思多想。所以她死,是迟早的事。
今日离别的话也许会在林海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带给他一份努力活下去的力量。他日是否会如原著一般凄凉离世,大概率是不会的。贾琮这只异世而来的蝴蝶,早在他决定读书考取功名之时,在他研制出青霉素救贾珠之时,扇动的翅膀已经给红楼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动。未来早已改变,哪有什么宿命,结局谁也不知晓,这才是一个真实世界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