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叶天然自为将以来,从未见过太祖如此发怒,不由得微微一怔,然而,听得他提及家父,怒火上涌,qiáng行平定了qíng绪,冷冷道:“陛下,莫要rǔ及家父。”
“rǔ及你父亲?”太祖望着他这副神气,怒火更甚,一拂袖,冷冷道,“自小将你寄养在叶倾靖处,便是学得这等水平?大敌当前,不思退敌之策,平白去送死!”他负手而立,气势夺人,目光凌厉如刀锋。
叶天然微微冷笑,丝毫没有被太祖的气势所吓倒,他xing子执拗,所服的唯“理”之一字。他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泠然无惧,嘲讽道:“圣上自是可以谴责我父亲,三月前,荆州城破,圣上竟没有派出一人一骑救兵!如这般懦弱无勇、弃君臣qíng谊与不顾,岂不叫靖朝四十万军士寒心!”声如惊雷,响彻在这一方不大的军帐里。
“罢了”,太祖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说,微微一怔,目光竟软了下来,望着他,慨然一叹,仿佛转瞬间苍老了十岁,“叶倾靖戎马一生,自城主夫人死去的那一年,他早有弃世、殉国之意,大丈夫死于沙场、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
“何况,荆州素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叛军占领经历一番血战,已大大削弱他们的力量,若我没有猜错”,太祖声音一顿,破天荒的耐心解释道,“现在荆州城一定已经化为一片火海,若非他以身饲虎,焉能减轻敌人的戒备之心,中我之计而不知?”
叶天然眸中冰冷戒备之色稍减,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你可知为何这么多年来,你在外领兵征战,多有传闻说你不甘久居人下,我却仍始终待你如一?”太祖定定地望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看进他心底。这个垂暮之年的老人,目光中展现出的jīng神力量,仍然让任何人为之心惊。
叶天然心中陡然一惊,起身踱步,淡淡道:“国士遇我,国士报之,你既待我如此,我又是真正的国士,我怎会反叛于你?”他心中隐隐有种奇妙的预感,仿佛今天将要揭开一个关于自身的最大谜团。
“不”,太祖慢慢摇头,望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一字一顿道,“只因这天下,迟早都是你的。”
不等叶天然回味过来这句话中的意思,太祖已揭开了谜底:“你便是我的儿子。”
“什么?”手中金盏轰然碎裂,叶天然震惊地抬头,心中却凛然,先前一切谜团,在此刻随着他身份的揭露,都慢慢解开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太祖明知他不甘久居人下,仍要将他作为左右手,为什么城主府的侍卫望见他会说那些话,为什么骄傲如许真诚一直对他恭恭敬敬……
他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太祖,目光沉静如水,其下隐隐有波澜滔天:“我母亲是谁?”
“梅妃。”靖太祖声音冷涩哀伤,仿佛陷入了对那个女子的怀念中,梅妃江映雪,他一生中唯一深深爱过却又转瞬间失去的女子,她容貌秀丽,才华横溢,孰料天妒红颜,芳华早逝,徒留太祖一人在深宫中深深怀念罢了。因而,这么多年来,后宫三千佳丽,他碰都未碰过他们,实际上也只不过叶天然一个独生子而已。
想到这里,他责备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低声道,“你可明白?你未来注定要做这里的君主,岂能如此率xing而为?”太祖眉间一沉,语气沉重,“若你这般,倘若不改,以后迟早要吃大亏的。”
叶天然知道此话一出,已无转圜余地,俯下身来一拜,叹道:“天然领命,率军后撤。”
“我知你心中不服,且随我出帐看看。”出乎意料,太祖沉思半晌,叫住了他。夕阳从军帐外she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叶天然惊讶地发现,这位朝夕相处却第一次相认的父亲,由于长时间多度的劳累,已经两鬓斑白。他心口一滞,陡然涌起复杂的qíng绪。
“你看”,靖太祖枯瘦的手指越过守卫军帐的众军士,远远地指向洛阳城下。叶天然顺着他的手望去,目光忽然一凝——
绯衣如血,白衣如雪,两道身影剑一般bī近柳萧萧坠落的地方,他们手中的一刀一剑在日光的映照下,白光蓝影jiāo织,刀剑如梦,宛若清晨浅尝辄逝的露水,夕阳下融化的初雪,美丽梦幻中带着肃杀,隐隐有种转瞬芳华破灭的叹息。
朝露刀,夕雪剑!与落英散云齐名的一刀一剑今日终于又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