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临走前安牛与她说:“我姐一直都觉得你很好,可我一直都觉得你不好,因为你脑子蠢笨又喜欢叽叽喳喳的,有时候还喜欢耍小聪明…可正是我的偏见害了自己,还有自满,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所以越陷越深,那时候就该听你的话放手,那时候……就该将你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呢?”宋闻礼道。
“如今……”安牛低头,看看自己手腕处仿若深陷进去血ròu里的铁制镣铐,眼睛里没什么光彩,“现在我想,你一直都是对的。”
宋闻礼笑而不言。
其实有时候,她也是错得离谱,这错与安牛也许不相上下,或者更为严重。
老林头将安牛拉上囚车后,才转身瞧她半饷,宋闻礼被瞧得头皮发麻,才侧侧脑袋,从篮子里掏出个苹果来摆他面前,一副我懂你的模样:“吃吧。”
“……”
老林啊老林,这馋嘴儿的功夫以后少在姑娘家家面前摆弄。老林头内心悔恨不已,嘴上笑笑道,“宋姑娘留着吃吧,我等你并不是因为要找吃的。”
“那便直说吧。”宋闻礼道。
“你晓得我要说什么吗。”老林头问。
“嗯……”宋闻礼显出苦恼模样,“那真是不知道。老林头你也真当我神通呀?”
“若是神通那也是挺好的。”老林头嘴里将瓜子壳巴咂巴咂几下吞了肚子里去,眼睛再瞅瞅她,问,“宋姑娘可是要回自个家里去了?”
“甚么?”
“我意思是,先前因为你刚被孟大人救回来,身体虚弱,徐大人便给你腾出了间卧房,如今你身子大好,是打算回去家里头了?”老林头忽然咧嘴笑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姑娘别在意。”
“老林头你说这话已经足够让我在意了的。”宋闻礼眯眯眼笑道,“可是先前我招惹你什么了?”
“什么?”老林头。
“招惹你什么地方了?”宋闻礼重复,想半饷,“这事儿先暂且搁着,我如今还有件事儿问问你。”
老林头思忖半会儿:“说。”
“观……”宋闻礼顿几秒,改口,“孟大人伤势如何?”自从前晚她从官府中醒来后,只听闻他负伤的消息,却再没能见过他一面,好似面前有道墙壁,怎么走也走不通似的。
老林头眼神动动,低着眉缓口说道:“孟大人现在无事,只不过琐事颇多,估计这些天都无法见你。”接着他提提腰际的大刀,上车预备驾马前,对她抱拳,“宋姑娘,在下便先走了,告辞。”
那时候乱臣当道战火聊生,连京都商富李家都未能幸免,她重伤于乱箭之内,死于梅花树下,闭眼,以为从此了却前生,一眨眼却回了如今这孩童年龄,高兴是有的,不真实也是有的,惊讶也还是有的,比如被她搅错的命运,或者是本不应当认识的人事,亦或是观孟那样的存在。
“如你所说,这里的花灯很好看。”
低沉沙哑地声音猛地窜入到她脑子里来,意识倏然清醒,她闭着眼皮的时候看东西,发现还是黑夜,她大多数睡在不清楚时辰的时辰,如今睁眼醒来,拉火点上灯,也不知自个睡了多少。脑子里还在盘旋刚刚的声音,她咬嘴,手指头不经意碰见烛火,倒没想象中那么烫。
旁边宋谢还睡着,嘴里支支吾吾地唠叨着梦话,躺在外面铺子那只大黑jī咯咯地蹬着长腿走过来,一对傻jī眼直直盯着她瞅。“没吃的。”宋闻礼道。
“……”
上午收拾完铺子后,宋闻礼便招呼请离,将铺子jiāo给宋谢及驼子看管,她穿好衣裳,去了徐大人府邸,接着jiāo代在西山寨所发生之事,实则也没什么好讲的,只是如今那些没被抓住的西山重身党在澄县深山,包括那大当家,所以百姓心里头自然慌得又慌。
“若是担心阿孟。”徐大人指指门外头,脸上温和委婉,“左拐尽头经过院子后,那间屋子,他就在那里养伤。”
“多谢徐大人。”宋闻礼恭敬弯腰。
彼时是秋初,也许是她xing子太急了些还是甚么,跑得略快,直到气喘。宋闻礼在屋子面前停下脚,定定神,才叩响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