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前尘
得不到回答,洛云卿的语气愈来愈急促:“你被选为内门弟子时同我定下的赌约。也都忘了?”
苏星沉神色不动的看着眼前这张对他来说无比熟悉的脸,数年之前,这张脸还没有如此分明的轮廓和清寒坚忍的神情。
那时的洛云卿刚拜入九玄,脸上还带着点纯真的稚气,眼睛里面也有一点点迷茫,那是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还有对看不清的未来的困惑。也不知道这小子当时怎么想的,那么多的外门弟子中。偏要挑他来亲近,像个无声的影子一般,总是跟着他一块出入修炼。
他依稀记得自己问过,问洛云卿为什么要跟着他,得到的答复竟然是其他人太过吵闹!令他觉得甚是好笑,好笑之余又觉得这小子有点迟钝,居然没有发现他安静,他沉默寡言,除了自身性情如此的缘故外,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受到了众人的排斥,没有人愿意理他。
当然,他也听说过洛云卿出身高贵,非王即候,还是家中的嫡传独子,尽管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到九玄修仙,但上山之前被保护宠溺得很好是肯定的,看不出那些暗藏的勾心斗角也属正常,所以他可以理解洛云卿的迟钝,不过老实说,他骨子里是挺瞧不起这种人的,甚至觉得要不了三个月,洛云卿就会因吃不了苦而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的下山回家。
可惜的是,他猜错了。
洛云卿竟然很快就适应了山上的生活,适应了无比清苦的修炼,而且从来没有诉过苦,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安静从容的做着应该做的事,偶尔找他说话,必定是遇到了修炼上的疑难来向他请教,闲暇的时候也会带了棋,邀他一同寻个安静的地方,对下一局,局终不谈胜负,各自散去,各自修炼,各不相扰。
他说不清自己最初指点和教导洛云卿时,抱着怎样的心态,敷衍肯定是有的,等着看笑话的不良心思应该也是有那么一点的,然而他渐渐发现有这样一个安静的伴其实也不错,起码他从洛云卿那双清泉般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暗藏的心机和算计,不需要提起全副心神来警惕防备,感觉很轻松。
那个赌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约定的吧,看谁先修炼成仙。
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将洛云卿当成了可以共历风雨的良友,当成了值得去认真对待和尊重的竞争对手,直到他盗取造化金钱后叛出门派,还杀了数名追赶上他的同门……
本来他可以逃掉的,逃得无影无踪,但是洛云卿却凭着往日对他的了解,没有被他沿途布下的层层障眼假象所误导迷惑,一路追了上来,还试图劝他回去认罪,改过重来。
幼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盗取造化金钱绝对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早在被选入内门,被带去见过那法宝,却被其拒绝认主后就已经坚定下来的心念,为此他付出了无数心血来制定周密详尽的盗宝计划,还不分日夜刻苦修炼。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修为高深一点,这样出手盗宝后逃亡成功的把握能大一点。
事情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还下狠手屠戮了不少同门,怎么可能中途罢手?他当时给洛云卿的回答就是出手凌厉的一记飞剑。
苏星沉微眯起了狭长的凤眼,就是那一剑吧,没有要了洛云卿的命,但是已经斩断了他俩之间的友情,从此后他俩不再是默契如手足的修仙同门,而是势同水火,见面就要相杀的仇敌。
没有和解的可能!
他做的事情,全是洛云卿无法接受的。而洛云卿的许多想法也让他深深的不以为然,两人在没有冲突时和谐相处的微妙平衡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已成宿命!
苏星沉垂眼盯着那指在他咽喉间。寒光湛然的利剑,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你说的那些,我早都忘了。”
洛云卿心里窒闷。手上一紧,剑尖就刺破了他的皮肤:“为什么!踏踏实实的修仙不好么,为什么非要盗取九玄至宝,落到如今这种下场,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后悔?”
道不同,不相为谋。洛云卿不会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不会知道他修仙求的是拥有强大的实力。而不是为了那可笑的长生不死!他渴望超脱于天地,立在那绝高的云端处俯视众生,他渴望逍遥自在,再无任何拘束,也不必再被迫的妥协于任何人,任何事!
人生太多无奈,他只求恣意痛快的活一场。
阻他者死,或者他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