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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火焰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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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眼睛中闪现出了恶毒的怒意,他嘴里腥臭的气息喷到了她脸上:“不过,不管怎样,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你如果对我说假话,我就把你的头切下来!听到了吗?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警告!”

“很……很痛……”她用力挣扎着,好容易才从那粗糙的手里挣脱。

青崖少主似乎很欣赏她挣扎的样子,嘴角又咧开了,笑着拿出了一串钥匙,扔给了她:“大婚典礼在下个月举行,明天起我要去琼州为那里的渔民祭祀龙王,婚礼前我会回来的……你在这段时间里,就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是。”她低下头,轻轻回答,把钥匙轻轻抓在了手里。

金属敲击着,上面用珐琅盘出美丽的花纹,有各种的颜色。

“哪把钥匙开哪扇门,昊天总管会告诉你,老实待着等我回来,别想耍什么花样!”青崖少主再次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出门。

“您慢走。”恪守着淑女的准则,在丈夫出门时,她仍然保持着微笑,在门内敛襟行礼,同时,极力让自己的目光平静地注视在那一张丑陋的脸上。

她必须尽快习惯……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看见她执着坚强的目光,那双丑陋的眼睛里,忽然有一点点意外。

“还有!给我记住,那扇紫色雕花的门是不准打开的,知道吗?”人都已经走出了门外,忽然青崖少主回过头来,严厉地警告,“那个地方,必须到大婚的那一天,才能作为洞房迎接新娘!”

“好的,我一定不会进去。”她低眉顺眼地回答,轻轻地说。

青衣童子掌灯引路,她的丈夫像鬼魅一般飘然而去,衣衫在风中娑娑作响,但是走在木廊上却没有脚步声,在走到走廊尽头后,转了个弯,然后消失。

那里,只有一盏水晶绣球灯在夜中飘摇。

珠箔飘灯独自归。

她的目光看向了旁边那扇紫色雕花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串钥匙,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紧。有些稚气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昊天……昊天……你住在哪里呢?

莺歌屿的夜,静谧得出奇。

远处的海浪无休止地拍打着礁石,偶尔传来海鸟的叫声,诡异而凄厉。侍女们都睡在外间,空落落的大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连自己呼吸和心跳得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簌簌的风,千湄在锦被中瑟缩了一下,把头埋到了被子里。

忽然间,她的呼吸停顿了,有人!有人在房间里!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细微的风声。虽然没有走动的步伐声,但是却有一个细密的呼吸隐约传来。显示出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不是幻觉吧?不是吧?

为了辨别,千湄用力屏住了呼吸,却仍然听见了空气中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不等她从恐惧中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却渐渐靠近,靠近……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床边,呼吸的气流几乎触及了她露在外面的发丝,似乎是俯下身来,注视着躲被子里的她!

千湄只觉得全身僵硬,手下意识地在被子里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唉……”黑暗里,她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叹息,森冷诡异,不带一丝人的气息。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放了上来,隔着被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真漂亮……真漂亮啊……”

“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啊……”

“请记住不要欺骗……不然的话,是要变成鸢尾花的……”

“第十二枝鸢尾花……真可怜。”

说话时呼出的冰冷的气息弥漫在左右,千湄心剧烈地跳动着,跳动着……不知过了多久,在对方没有再说话后,一分分积攒着勇气,终于刷的一声掀开被子,在黑暗里猛地坐了起来!

“谁?谁在那里!”她颤声问,大声招呼外面的侍女,“点灯,快点灯!”

外间的老侍女闻声跌跌撞撞地进来,点起桌上的红烛。

昏暗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但是,在妆台上镜子的里,她居然看见一双眼睛闪烁的光亮!

有谁在看她……有谁在看她!

千湄毛骨悚然地蓦然回头。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她回头,正看见墙上挂的夫人的肖像,拈着一朵火红的鸢尾花,有些忧郁,有些诡异地微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居然看见画像上美女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她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扑到画前,却发现那只是一张薄薄的纸而已。

“少奶奶,怎么了?”老侍女张着昏花的眼睛,漠然地问,“做噩梦了吗?”

“刚才……刚才,有人进到房间里!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第一次,由于恐惧,她摆出了主人的口吻,厉声道,“在外间睡,也不知道把门关好!”

另一个老侍女这时挑着灯出去看了看门,转身回来,冷漠地回答:“禀告少奶奶,门是关好了的,没有人进来过……绝对没有。”

她们的脸,在晃动的灯火下,看起来如同鬼怪。

毕竟才十六岁,千湄无法可想,颓然坐下,把头埋到被子里,嘤嘤哭泣了起来。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昊天……昊天在哪里呢?

“小姐,这就是最后一间房了……”打开珍宝室的门时,英俊的总管回头对未来的女主人说,微笑,“里面的所有东西,如果小姐喜欢,都可以随便拿一些去自己房里。”

门一打开,闪烁耀眼的珠光宝气刺得千湄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算是在最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也无法梦见这样的情景:四壁上全部是金子打造的柜子,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盛满了各种无价的珍宝。房间里整枝的珊瑚树如同树林一般密集,树枝间坠满了各色的宝石和珍珠。

“天啊……”千湄脸上有做梦般的神色,轻轻伸手,拿起了一粒水滴状的紫晶,美丽的光线折射在她脸上:“真的……真的好像进了龙宫呢!”

“以前所有来过的人,也都是那么说的。”昊天看着她眼睛里迷醉的神色,嘴边却有冷漠的近乎锋利的笑意,“龙家有敌国之富,当上了龙家的女主人,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小姐的了。小姐喜欢什么?属下帮您拿到房间里去。”

“啊……什么都可以拿吗?”有些不可思议地,千湄抬头问。

在珠宝的光辉中,有着蓝黑色眼睛的男子英俊得近乎天神,微笑着颔首。

“是的……只要小姐您高兴,属下什么都可以为您拿来。”昊天看着她,带着说不出的深意,低低说,“只要小姐您高兴,这里的一切都是您的。尽管拿走一切您喜欢的,除去一切您厌恶的,只要对属下说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忽然带了些邪恶的引诱的意味,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然而,似乎没有领会到对方的意图,女孩的声音忽然明快了起来:“啊,那么,再给我一朵新的火焰鸢尾,好不好?!”

蓝黑色眼睛里的邪气忽然凝结了,总管看着眼前女孩喜悦的脸,带着意外,似是走神了半晌,才喃喃:“鸢尾花?你喜欢那朵火焰鸢尾吗?”

“是啊!在我看来,那可比什么珍宝都重要呢!”千湄笑了起来,但是眼睛里是认真的神色,“那朵花被少主砸烂后,我一直想再要一朵……可惜不知道从哪里能摘到。”

昊天低下了头看了她很久,脸上有很奇怪的神色,忽然轻轻说:“那好吧……属下一定会令小姐如愿以偿。不过,小姐,那可是很不吉祥的花啊……传说中会招来恶灵的花!”

“不吉祥?才不管……”千湄嘟起了嘴,固执地回答,“我就是喜欢!我才不管什么恶灵不恶灵,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是好的!”

“只要是喜欢的,就是好的?”看着她,昊天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回答:“既然小姐你喜欢,那么,跟我来吧!”

他从珍宝室走了出去。千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关上了那扇金色的门,然后把一串钥匙都递回给了自己。

不吉祥的花吗?会招来恶灵的花?

她忽然想起了那夜里幽灵般出现的女子,冷汗忽然沁满了手心。

“小姐请在这里等一下,属下去给您摘过来。”带着她来到自己所住的银色门前,昊天对她说,然后回头,顺着长廊走了下去,“请稍等片刻就好。”

千湄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变小,顺着长长的廊道走着,在尽头,转了一个弯,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个长廊,到底是通向哪里的呢?

长廊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十六岁女孩子的眼睛里,忽然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看了看周围,那些侍女都不知去了哪里,她心里微微一动,眼睛骨碌碌一转,果断地提起裙子,顺着走廊小步跑了起来,青崖并没有说过不准去那里吧?

只是不准进那紫色的门而已……去廊道那一边看看,应该没有关系吧?

黄昏。血一样的黄昏,檐角的风铃在孤寂地摇响。

在空荡荡的木走廊上跑着,她的鞋子在上面敲打出轻快的声音,旁边的门一扇扇地在身边掠了过去……然而奇怪得很,那么大的一个院子,却居然没有任何人居住的气息。除了自己居住的那一间之外,所有的门都紧闭着,冷寂而阴沉。

“唉!”在经过那一扇紫色的门时,她陡然听见门内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千湄蓦然顿住了脚步,毛骨悚然。

“谁?谁在那里?”她闪电般回头,低声问,在余光的扫及之处,她看见有一双眼睛迅速地从镂花窗子的空格后面移开了。

有谁……有谁一直在看着她……

那一瞬,巨大的好奇压过了恐惧,她站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走向那紫色的房间,在这间屋子里,究竟有什么呢?为什么即使作为未来女主人的她,也非要在婚礼举行的时候才能够被准许进入?

她再也忍不住,走了过去,手指握紧了那一串钥匙。

现在没有人……没有人在……也没有人知道。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钥匙中抽出了那一把紫色珐琅累丝的钥匙,轻轻插入了锁孔。

渐起的暮色中,走廊尽头那一盏水晶绣球灯仿佛被风轻轻吹了一下,晃了晃。

钥匙插了进去,纤细的手指紧握着,却没有转动一下。女孩迟疑着,轻轻咬着嘴角,终于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答应过的事,不能违反呢。”

她抽出了钥匙,踮起了脚,从门缝中往里面看。

好黑……好黑的房间啊……什么都看不见……那些幽幽的红光,是什么呢?到处都是,在黑暗中一处处闪动……

“小姐,火焰鸢尾。”在她往里窥探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静静地传来,带着森然的气息。千湄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回头,就看见一枝火一样红的鸢尾,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出现在她面前。

花执在昊天修长的手指间,他正低着头深沉莫测地看着她,用漂亮得不可方物的眼睛。在那种洞察一切的视线之下,千湄忽然间觉得心虚,捏紧了那一串钥匙。

忽然间,他笑了一笑:“你很幸运,小姐,你刚刚挽回了自己的性命。”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千湄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里面的东西那么重要吗?即使是我,也不能看?”

“是的。如果青崖少主知道你擅自进去过,你会受到惩罚。”昊天的声音非常严肃,“少主从来都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做的事情,从来不是别人能想象的。”

“惩罚?什么样的惩罚?”她从他的手里接过鸢尾花,问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少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昊天的声音却忽然变得森冷:“是很严厉的惩罚……非常非常可怕的惩罚。”

“我讨厌他!”想起未来丈夫诡异的样子和粗暴的行为,女孩眼睛里不禁闪现出惧怕和厌恶的神色,瑟缩着问:“昊天……你,你会帮助我的,是吧?”

“当然。”一个微笑忽然在昊天的唇边泛起,拈花微笑的男子,霎时充满了谜一样的魅力。他站在空廊里,看着十六岁新娘眼睛里充溢的惧怕表情,蓦然俯下身去,吻了吻女孩如同受惊小鹿般的脸。

“呀……”千湄只来得及轻轻惊呼了一声,嘴唇就被堵上了。

那一刻她心跳得极其迅速,脑海忽然变成了空白,她甚至忘了闭上眼睛,就这样睁大着眼看着俯下身来吻着自己的男人,直到他将舌尖在她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放开了她。她身体一软,几乎跌倒在他的臂弯里。

夕阳把鲜艳的颜色涂上了深院所有建筑,曲曲折折的廊道如同一个迷宫,通向不可知的彼端——那里,那盏水晶绣球灯在轻轻地晃动着。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只要小姐愿意,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耳边传来男子轻声的保证,抬头就看见那双迷离的眼睛,她忽然感觉有了依靠,心底一直在无声累积的感情终于漫了出来,再不能控制,昊天好亲切……好温柔。只要他在这里,天涯仿佛也变成了故乡。说实话,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是喜欢昊天的啊……为什么,她非要去嫁给那个魔鬼一样的龙家少主呢?

在他又一次低下头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仰起头迎了上去。

“啪”那朵火红的鸢尾花轻轻掉到了地上。

紫色的窗棂后,一双眼睛闪烁了一下,缓缓移开。

奢靡华美的房间里,重重的锦缎和帷幕垂落,点缀着无数烛光,如同星河落地。千湄斜躺在一领白狐皮褥子上,领子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红绫,更加衬托得肌肤如雪,长发如墨,眼波流转,一双宝石般璀璨的瞳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水晶瓶中的鸢尾花。

又是一天来临了……还有三天。

离青崖少主——自己的那个丈夫回来还有三天,离大婚还有三天。

那些诡异的老侍女已经被昊天用不知什么理由调开了,似乎没有问半句多余的话。这半个月来,他们偷偷相会了许多次。那是她生命最灿烂盛开的日子。

每天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会登上二楼眺望,看着他从走廊那一端安然地过来,衣袖间缠绕着一朵火焰般的鸢尾花。然后,推开她的银色的门。

现在,她知道了。

那条长长的廊道的尽端,是一个小小的侧门,通向后院一片荒芜的山地。每次,昊天总会从那里过来,带一朵她喜欢的火焰鸢尾,敲响她的门。

她站在楼上,看着后园的荒地和远处的大海。

荒地上是密密麻麻的不知道什么种类的灌木,一人多高,没有叶子,长着蜷曲的枝干,遮盖住了地面,一直顺着道路延伸到一片池沼旁边。那个不见底的池沼边上,东一丛西一丛的,盛开的正是火焰一般跳跃的鲜花。

她想,是否有一天,她会脱离这里的禁锢,踏上那一片土地去采摘那些花朵呢?

这一天,是最后的一天。他在同样的时刻来了,用修长的手指把新摘来的花插在她长长的秀发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然而,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湄,少主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们怎么办?”

“我……”坐在软榻上,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因为听到那个不愿意听的名字。心中有千万个念头在翻覆,沉默许久,她只是怯懦地逃避:“还能怎么办?为了听雪楼,我……我还是要去嫁给那个人的,然后……”

黑暗中,她低下了头,手指抠住了紫檀木床的边缘,用力地刻进去,过了半天,才吸了一口气,将方才那两个字接了下去:“然后……我们就当不认识。”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手一痛,“啪”的轻轻一声,指甲居然折断在檀木中。

“真是聪明的女子。”他倏地笑了,轻吻了一下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笑容里有一种魔力,带着讥讽和自嘲,“当龙家的少奶奶实在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事,我又算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张脸,我是怎么也无法和少主相比的。不是吗?”

“是啊,”千湄的口吻有几分嘲讽,“我去当少奶奶的时候,还要多靠总管操劳了……”

仿佛强撑到此刻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她虚弱地往后一靠,倚在帷幕上,半晌不动。漆黑的夜里,死一般的寂静。忽然,千湄肩膀一抽,急忙抬起手捂住脸,可哪里来得及,只是转眼间就哭得说不出话来。

昊天在黑暗中看着她,目光中有灰暗的笑意,待她哭了半晌,才在床边坐下,揽着她的肩膀,哄孩子似的轻声道:“哭什么呢?我不会离开你的……虽然我知道我和少主不能比。”

“谁说……谁说昊天无法和少主相比?”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才不是……才不是!只要我喜欢的,就是好的,哪怕你长得和少主一样也没关系……哪怕是魔鬼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喜欢昊天……就是喜欢昊天……”

“哪怕是个魔鬼也没关系?”他怔了怔,莫名地重复一遍,一直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晶莹的亮光泛起。

“湄……”他突然将她从榻上拦腰抱起来,按在床上,动作很粗鲁,完全不像平日的温柔文雅。他的吻灼热而迷乱,如同火焰一样燃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忽然,她听到他在耳边轻轻喘息着,低语:“湄,我们杀了少主吧!这样,就能在一起,一生一世。”

“昊天?”她蓦地惊慌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样深邃迷离,仿佛一个让人陷进去就不愿醒来的梦,她战栗起来:“怎么可以?楼主是想要我来和龙家结盟的!”

“如果是我当了龙家的主人,一样能和听雪楼结成秦晋之好。”他一边替她拉下衣衫,亲吻她的颈部和耳垂,一边在耳边沉沉地说着,“或者,你还是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去嫁给那个……那个怪物。”

“不……不!”她本能地拒绝着这种残酷的提议,拼命摇着头,“我们逃吧,昊!我们,我们离开莺歌屿吧……”

“怎么可能?这些年来,多少人想过要逃,可被抓回来后比死都不如……”他沙哑着嗓子回答。

她颤抖着,冰冷的肌肤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昊天伸出手来,抽掉了她挽发的紫玉钗,乌黑的头发顺着他的手落下来,铺了千湄一肩。他的手流进了她的发际,柔柔地浸没,只是微微一摇,她乌黑的发丝就仿佛在水中摇荡。

“湄,我们杀了他吧……杀了那个怪物……”

“杀了他吧……我们就会彻底解脱了。”

他吻着她,声音带着不可拒绝的诱惑。她在那种声音和动作之中战栗起来。

“昊……我喜欢昊……”她轻轻shen • yin了一声,抱住他,久久地,紧紧地,仿佛想要把自己融化在他身上,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贴在他和她的身上。

那才是她真正灿烂着绽放的生命,那才是她愿意无悔赌上一生的感情!

“唉……”她仿佛承受不住似的叹了口气,他立刻迎上来,用滚烫的嘴唇噙住,同时听到了她吐出了两个字:“好吧……”

他抱着她,眼睛里忽然有了笑意。

“晚上在事情结束后,去后院的池塘边找我。”穿好衣服,他对她说。

他走的时候,依然还是半夜。

千湄从床上撑起身,看着他离去,看着他一袭白衣轻灵地飘在长长的廊道中,无声地走着,最后拐一个弯,消失在飘摇的风灯下……不知为何,她眼睛里忽然有泪水。

桌子上的水晶瓶中,那朵火焰鸢尾散发出幽幽的荧光。她颓然倒回榻上,手指间抓着他留给她的那包毒药,用来在合卺酒中毒死她丈夫的毒药!

“藏一点在指甲里,趁他不注意撒到你的酒杯里,然后交杯的时候喂他喝下……”

昊天临走时的交代在耳边响起,怔怔良久,千湄终于还是心力交瘁地沉沉睡去。

在半睡半醒的恍惚中,她看见墙壁上的画活动了起来,先是眼睛,接着是脸……然后,那个美丽的龙家夫人,就从墙壁上轻盈盈地走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来到她床前。

她的手指间也有一朵鸢尾花,摇曳着,淡淡的光线映着死去的人的脸。

龙夫人看着她,眼睛里居然满是悲哀和怜悯。

千湄心中骇极,但不知为何,身体却像魇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只是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走近。

“你……要杀我的儿子了吗?”龙夫人慢慢走过来,看着她,嘴角忽然有奇异的笑容,“可怜的女孩……哈哈!第十二朵鸢尾花……”

她来到床头,手中的鸢尾花轻轻擦着千湄的脸,笑容惨淡:“知道火焰鸢尾为什么会发光吗?……因为里面有磷火啊……

“它是必须在尸体血肉上才能成长的花,吸取人的骨髓,以腐肉为泥土!

“那是死人的灵魂……邪恶的花朵……

“你看——”

紫衣的龙夫人忽然用空着的左手挽起了右手的垂地长袖!

那里,整只右手齐腕被砍断,里面的肌肉大片腐烂了,有阵阵腐臭的气息——然而,千湄惊骇地看到,那朵花,居然是开放在她手腕上的!

在断腕的腐肉中,鸢尾细细的根如同毒蛇般顺着筋脉扎入,缠绕着,蜿蜒着,钻入血肉,汲取着养分,居然还在尽端开出了一朵极其美丽的花朵!

“啊!”千湄再也忍不住地尖叫起来。闭上眼睛,极力扭动着身体,想让僵化的身躯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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