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仿佛永无止境的梦魇,漫天飞舞的记忆画面,闪现瞬间即刻碎为齑粉,正如预料的那样,看似声势浩大的虚像降临只是祂的垂死挣扎罢了。
两分钟很快过去,最后一幅虚像只出现一个模糊轮廓,甚至连成型都没有就融化消失…
侵入意识的尖戾啸声也彻底泯灭,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咽下喉咙里一口或许包裹着细小内脏碎片的血沫,在脱力倒下之前手里下意识抓住了什么勉强支撑身体,随后就趁着战斗引发的亢奋状态尚未完全消失,清醒的环顾四周。
周遭一片狼藉,视野所及范围内所有建筑物坍塌损毁,阿加雷斯的恶魔果实能力消失后,恢复正常的城镇彻底成为废墟。
这是理所当然的,被卷入bào • dòng能量场导致的虚像降临,现实物质不可能安然无恙。
幸运的是,无论是我还是噩梦之种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所带来的破坏并不是毁灭性的,至少推平之后废墟还留存下来,不是一切物质都被碾成粉末。
于是收回目光,我低头看向抓在手里的支撑物————隔了几秒钟,看清自己攥住的嗯~是精壮有力的胳膊,之后,视线又沿着这截裹在马卡龙蓝衣袖的前臂,慢慢的挪动,直到看见…
借力给我支撑身体的这男人,夏洛特.大福。
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惊怒交加神色,直视前方的冷金色眼睛却毫无焦距,显然是受到先前那场bào • dòng能量的波及暂时失去了意识。
然后,盯着他看了一会,我又慢一步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借力给我。
因为他半跪着一副将要起身的样子,一手撑地另一支手臂悬在半空,探长的指尖距离我很近,只有十几公分,所以我先前胡乱伸手才会恰好抓住了他。
另外…
这男人撑着地面的那支手,掌心下其实是按着他们家的船医,哦~不对,是前下属。
形似河马的船医特里正仿若被拍扁的蟑螂,大半个身体都嵌进地里,完全看不出是死是活。
联系他们两人的姿势,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特里突然袭击了夏洛特.大福,目的是为了引开这男人的注意力————是声东击西,因为在那同一时间噩梦之种正朝着我扑过来。
当时我被剧痛折磨得神智模糊,那记厉喝应该是夏洛特.大福发出的,他一击打败前下属却发现我同时遇袭,结果才伸出手试图救援就卷入了能量暴/动,随后失去意识。
…………
默默的看了几眼夏洛特.大福和他的前下属,两人仿若静态雕塑组图的微妙姿态,顺便推测一番发生过的事,随后又将眼帘垂低…
很快,我在距离自己约两三米的地上,找到一具小小小小的身体。
噩梦之种的宿主,果然是小女孩贝比。
此时此刻,小小的女孩儿仰躺在地上,脸与脖子乃至四肢都呈现出一种接近墨黑的深紫色…
而这样的姿态,应该是噩梦之种并没有彻底脱离寄生体,导致她这个宿主被裹挟着同时靠近,也因此,她同样受到蛇怪之毒的侵蚀。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份幸运,能让我预留的底牌派上用场。
视线在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上停留几秒钟,又拿眼角余光观察一瞬被当成支撑物的某个男人————从他的眼睛瞳孔变化来看,他很快就会苏醒————或许是因为先前的遭遇,导致他对精神系能量有了某种抵抗力?
总之,现在还没醒,于是除了直播间观众之外,唯一的目击证人处于昏迷状态…
再于是,如果这男人醒着,估计又要冷嘲热讽了吧?比如心慈手软居然把救命的东西浪费在敌人身上什么的…
他们夏洛特家的三观清新又脱俗,想来绝对不会同意我救这孩子,哪怕她是被寄生。
所以说,为了避免三观不合又引发什么争端,果然还是趁着人没醒…
想到这里,我默默地抬起左手————
“凤凰眼泪——”
…………
…………
片刻过后,在唯一解药的作用下,小女孩深紫的肤色依稀仿佛褪淡了些,原本细若游丝的呼吸与心跳也慢慢开始变得明显。
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我闷闷的吐出一口长息,绷紧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就再没有力气站稳,只好扶着支撑物慢慢地往后滑坐下去…
却不想…原本只是僵直地被作为支撑物的手臂忽地颤动一下,随即反手握住我的肩膀,又一次撑住了我。
————他醒了。
…………
…………
紧接着,苏醒的这男人,夏洛特.大福沉声开口,“喂?你怎么了?”
“特里那个混蛋!你没事吧?之前——”
“那些…是幻境的一部分吗?”
“所以,你的猜测全部都是正确的…”
也或许是失去过一段时间意识的缘故,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惊疑不定,口中说出的话也更象是在自言自语。
我慢慢地转过头,果然看见他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知道,这男人,夏洛特.大福现在的思绪有些混乱,只是我并不打算给他回忆的时间。
因为不知道他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多少,那些经由我的精神图景营造的虚像,虽然看到也没有太大关系,可以推到噩梦之种那里去,不过…
他记得越少对我越有利。
所以我开口打断他的喃喃自语,顺便转移他的注意力,“是我赢了——”
“现在,你输得心服口服了吗?”
闻言,这男人被噎到似的徒然一滞,用一种‘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在意那种事?’的古怪眼神盯了我一眼,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头飞快的环顾周遭一圈。
少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我,冷金色的眼睛里有震惊也有怀疑,沉默片刻,开口时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另外一件事,“既然你是对的,那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他这样说,“来的人是铁拳卡普,卡塔库栗坚持不了太久。”
“我带你走,找到布蕾就让她…”
我拦住了他说话的同时试图将我托起的举动,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要带我离开而不是把我丢下,说实话颇令人感动。
他们已经自顾不暇,登陆的人是铁拳卡普,那位…,在前一个任务时,直播间观众们的留言信息,多少从侧面透露了一些,那位海军英雄的战斗力究竟是有多么强悍。
,海军本部中将,声名赫赫的顶级战力,,多次追击罗杰海贼团,…
顺便,我也亲眼目睹过战国大将与之大打出手的场面…
所以我知道,夏洛特.大福的说法非常委婉,事实上根本不是‘坚持不了太久’,而是根本拦不住那位超级凶猛的海军战力。
来人是铁拳卡普的话,别说夏洛特.卡塔库栗拦不住,就是身在西迪岛的海贼团全员一拥而上也不够看。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斗。
而以他们夏洛特家对外人和对自己人的泾渭分明态度,这男人,夏洛特.大福到现在还记得要带上我这个累赘…
他的心意,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只是可惜,他一番好意注定被辜负,因为几分钟前羊水就已经破了,根本来不及,无论是找到他妹妹利用能力前往有医疗条件的船,还是别的什么…
更糟的是,,吹笛人阿加雷斯与他们夏洛特家族的这场纷争,最后的胜利将属于海军。
可是我腹中即将出世的这孩子,,世界政府为了阻止孩子出生屠戮了整座岛屿的孕妇…
所以,孩子绝对不能落到海军手里!
…………
刹那间心念急转,我用最快的速度考虑好对策,之后用力攥紧这男人的手,迫使他把注意力集中过来,“现在,听我说!”
真正开始分娩,这具身体就在以极快的速度衰竭,我只能努力提高音量,用命令式的语气,清醒的告诉他:
“那个赌约,我要求你做到的事就是————由你来做剖腹手术。”
“现在把我的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带走!”
虽然透过未来直播间观众的留言可以发现,这孩子并没有在他们夏洛特家族的庇护下长大,可我找不到托孤人,现在快要死了,所以…
“带走我的孩子,求你,不想抚养也可以,求你为他找一个家庭…”
“你明明可以活下去!”这男人厉声打断了我,遽然拔高的音量,语气焦躁又愤怒,“只要转移生命能量,你就可以活着!”
“为什么不肯?!”
“特里说对了是吗?你不愿意用两个小鬼的命?”
“为了那种可笑的坚持,你宁可死在这里吗?”
…………
他凶狠的连声质问,神色难看到极点,显然是难以理解我的选择,可是他不明白,这种坚持一点也不可笑,因为…
“我必须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我这样回答他,开口的同时努力踮起脚,用最后的力气抬高手,指尖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可能继续的争辩,接着说出我的理由:
“你知道吗?所谓血统论和姓氏传承,事实上都是狗shi!”
“可惜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喜欢以血统和姓氏攻讦他人,用来宣泄恶意或者达成目的。”
“生命能量的转移,一旦用在自己身上,会有人认为是‘食人’吧?”
“我活下去的代价是吞食人类,一旦被知道,世界会怎么看待我的孩子?”
“所以不可以那样做。”
“我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将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即将出生的这个孩子,父亲是海贼王,梦里的南海,那些登陆岛屿带走无数孕妇制造惨剧的海军,口口声声宣扬的,都是‘以正义为名,必须清除罪恶,防止恶魔的血脉延续’,狗shi!
杀害无辜的孕妇孩子,到底谁才是恶魔?
我从来不认为任务委托人做错什么,她根本不需要背负所谓愧疚与罪恶感,有罪的是发起屠杀的人,是下达命令的人,是恶毒又愚昧的受害者有罪理论。
可我快要死了,我不能亲口告诉小婴儿那些事,所以只能尽力避免他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被扣上另外一个罪名。
同时,这也是我献给伟大母亲,。
————让她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
…………
我是真心诚意的提出建议,并且深深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当前情况下能够得出的最妥当方案。
,打不过就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算他要丢下我,我也不认为他的决定有什么不对,所以,花几分钟剖腹取出孩子带走,既能解决困局,又避免他们夏洛特全军覆没在这座岛上,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
结果这男人,夏洛特.大福给我的反应,就是看疯子一样死死瞪着我,虽然一言不发,可是他的眼神让我怀疑,他是想直接把我的脑子打开看看里边是不是进水。
然后…
没有然后。
诡异的静默中,正与我四目相对且表情越来越扭曲的这男人,不知怎么视线焦点忽的越过我看向后方,一瞬间也不知他是看见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
紧接着,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而又剧烈的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空狠狠砸落,撞进废墟里发出轰然巨响,而混乱声中,我的眼前依稀刮过一道黑影…
再接着,咫尺间的这男人,夏洛特.大福就此消失————他就象是被无形巨力击中,整个人咻一下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转眼就飞到好几十米开外,重重砸进地里。
失去支撑的我猛一下坐到地上,一瞬间不合时宜的吐槽感简直排山倒海。
夏洛特.大福是被抽飞出去了对吧?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败下阵去了…
所以他们夏洛特究竟是有多没用?
我都已经懒得计较,究竟为什么!所有的事要集中到一起才会爆发,可是!都到了最后关头,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现在,为什么还会出乱子!
干掉吹笛人的是我,干掉噩梦之种还是我,然后现在,不是还需要我一边生孩子一边继续帮他们干掉别的敌人吧?
混账!
…………
时隔片刻,我气急败坏的回过神,紧接着又狠狠一怔,直到此时此刻才骤然惊觉,身边,很近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道存在感。
强大、凶悍、如有实质的杀意…
察觉的瞬间整个人蓦地一凛,我收起停在抛物线尽头的视线,僵硬地侧过脸,慢慢的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雪白的制式将领披风,墨黑西装。
高大又魁梧的男人,一言不发站在距离不到两米的位置,神色冰冷而肃杀,视线落点却在远处的夏洛特.大福那里。
比起上一次在马林弗德海军本部某人的办公室里见面那时,鬓角的白发多了些,周身气势却半分也没有减弱,那样锋芒毕露。
海军英雄,!
,海军…
这一刻,看清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的瞳孔微不可察缩紧。
只是也不等我考虑什么,对方已经察觉到我的注视,收回盯着远处的目光,视线对上我的,墨黑的眼睛里压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静静的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帘垂低,视线在我的腹部停顿片刻复又重新抬高,随即沉声开口,“?”
低哑的声线,语调喜怒不辨,却奇怪的没有恶意。
我护着肚子戒备的向后缩了缩,然而却又在下一秒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就是他找的托孤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罗杰临死前为妻儿安排的托孤人,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我在这顷刻间居然就这样认为。
开口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然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竟然点头了!
“啊——”他点了点头,语毕抬手插/进衣襟,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什么,脚下同时迈开步伐,走到近前来,却不说话只是将手中那物递到我面前。
垂低眼帘,扫了眼这位海军英雄手里的东西,我抿了抿嘴角。
他,,里边是余下小小一角的,还在缓慢燃烧的纸片————和夏洛特.卡塔库栗手里那张,他妹妹布蕾的生命卡一样的东西。
我现在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了————生命卡,,虽然也算是巧合————露玖的故乡在南海巴苔里拉岛,签订契约之后我立刻动身前往东海罗格镇,后来又转道来了新世界的西迪岛。
夏洛特们的作战会议上提起过,近段时间,海军的铁拳卡普在新世界————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见面。
虽然迟到了很久,可他好歹在最后关头赶到,在孩子即将出世的现在。
我几乎放弃的托孤人,在完全意料不到的现在,出现在我面前。
可靠的,强大的,可以让这个孩子平安长大的保护者。
最妙的是,.罗杰是死敌,所以只要秘密不泄露出去,任谁也不会想到,。
,这点我没有任何怀疑,因为对方完全没必要为自己找一个天大的麻烦。
海贼王的妻儿,到如今,无论是谁卷进去都讨不到好。
世界政府就象疯狗一样,连可能触动前一个任务里我留下的诅咒都顾不得,执意对一整座岛屿的孕妇赶尽杀绝,所以哪怕是海军英雄,被发现的话也逃不过责罚。
所以对方完全没必要。
如果不是真的被托付,而他又愿意履行约定,他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
想了想,我闷闷地吐了好长一口气,之后露出微笑,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的这一刻,强撑着保持清醒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有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只是我很快听不见也看不清,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血液争先恐后的奔流。
挣扎着伸出去的手,似乎握住了什么,我吞下一口血,努力发出声音,“把我的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带走吧…拜托了…”
…………
…………
…………
之后…
我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被听见,身边的人有没有依照我的决定去做,或许是疼痛程度超过了某个阈值,被绞碎的意识很快陷入混沌状态。
一瞬间疼痛似乎离我远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许多声音来来回回,吵闹又杂乱,偶尔有些零星片段穿过迷雾,被迷离又恍惚的意识接收。
‘……她…不允许…’
‘该死……命令…救……无论…’
‘…手术…海军……’
‘她是………我…’
愤怒的咆哮,焦躁的争执,畏惧又怨恨情绪,甚至咬牙切齿的威胁,细细碎碎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周遭似乎又渐渐安静。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隔着遮蔽意识的迷雾,有个声音重新闯了进来,是个男人,有些耳熟,他在说:
‘我很抱歉,没有má • zuì剂…’
‘您撑不下去了,我必须这样做,真的很抱歉…’
‘原谅我——’
事实上,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任务委托人的身体到达极限,还能维持人体的正常生理活性反应是因为魔力,为了不让孩子背负从母亲的尸体里诞生,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只是对方似乎非常、非常愧疚,口中的话也一直没有中断,絮絮叨叨的,像是安静下来就会因为无法承受罪恶感而崩溃似的,一直一直在说:
‘抱歉,夫人——我很抱歉——’
‘您请放心,您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世,我发誓…’
‘大福大人告诉我,如果您死了,我和您的孩子就要跟着陪葬——’
‘不过您别担心,那位海军英雄,铁拳卡普就守在屋外,他一定会保护您的孩子。’
‘卡塔库栗大人建造了这间手术室,对,卡塔库栗大人赶回来了,他也会阻止大福大人。’
‘所以,夫人您别担心。’
‘夫人,我为我之前做过的事向您致歉。’
‘您是我见过最伟大的母亲,您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
‘请保持清醒,您至少应该见一见您的孩子——’
‘请不要闭上眼睛,夫人,您的孩子出生了——’
‘他真是个健康的小伙子,您看——’
‘夫人您听,他在哭,孩子在哭,您抱抱他吧…’
‘至少,看他一眼吧…’
…………
我听见了哭声,哇哇哇的盖过了那个啰嗦的声音,非常健康,音量很大,很伤心很伤心。
这么大的哭声,听上去确实是个健康的小子呢~
果然是小艾斯呢~
他想让妈妈抱抱他呢~
我这样想着,内心随之生出无限遗憾。
可惜来不及抱抱他,随着小婴儿的哭声出现,保存在意识海的那份恶魔契约,其中一位誓约人的名字光芒闪过,一瞬间任务委托人露玖的灵魂被收入其中。
契约完成了,之后她将迎来漫长等待,直到我许下的承诺能够履行的那一日来临。
很快,冥冥中有无形之力开始聚集,进而生出排斥感,这个世界本身的法则察觉到了,我将要回归虚无。
遮蔽视野的白雾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浓厚,深处有黑暗无声而又迅速的侵蚀,眼前一点点变暗。
天…快要黑了…
…………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带着遗憾被驱逐时,唇舌间尝到了无比香甜的味道,或许也不是实质性的滋味,而是拟化之后的感觉。
就象沉溺深海窒息死亡之前被救出水面,又象干涸枯槁的土地上下起了一场及时甘霖。
一切美妙滋味的集合。
代表着生命的能量,滚烫灼人的气息自口中流入,滑过咽喉,流转心脏,欢腾而又畅快的沿着脉络在四肢百骸间扩散,为这具即将咽气的身体抢回一点时间。
补魔…
是谁?
隔了会,漆黑的视野重新变亮起来,我吐出一口气,茫然的看着头顶上方一片雪白————只是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就感觉到自己被掺扶着半坐起身,紧接着怀里又被塞进一朵小小的重量。
一瞬间我的全部心神都被吸引。
怀里这小东西,红通通的婴儿裹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眼睛还闭着呢~
稀稀疏疏的胎发是细黑色的卷卷毛,不过————好可爱~就算皮肤红彤彤的,脸颊上也还是能看出小雀斑呀~和露玖一样。
真可爱啊~
这个小乖乖啊~
我贪婪的看着抱在怀里这颗哭唧唧的小婴儿,低头蹭了蹭他的脑门心,亲了又亲,然后笑得非常非常愉快。
“他说是男孩就叫艾斯,女孩子的话就叫安…”
“艾斯~我的小艾斯——”
“要抱抱他吗?”
虽然怎么也亲不够抱不够,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哪怕是补魔暂时拖延死亡,我也没有剩下多少时间,只好恋恋不舍的把视线转向一旁,对守在边上的人说道,“你们也抱抱他吧~”
你们————他们,守在边上的是两个夏洛特,一个形似河马的船医特里,。
…………
我的提议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在对上我的视线这一瞬,各自的反应不一,形似河马的船医特里,海军英雄,这两位的眉宇间都带着几分悲悯,而盘膝而坐的夏洛特两兄弟却都有些不甘与愤懑。
静默中,次子,夏洛特.卡塔库栗抬手阻止了他弟弟仿佛要做什么的举动,随后发出一记叹息,微微朝前俯身,“我最后问一次,真的不愿意跟我们走吗?”
在得到我摇头拒绝的答案之后,遮去大半张脸的男人,暗红的眼睛直直看进我的眼睛里,目光里有显而易见的审视,“那么,你到底是谁?”
我愣了一下,却————我知道,这位次子执意要问的是真相,然而只能回答他,“。”
他也不知相信还是不相信,闻言沉默一瞬,之后脱掉了戴在右手上的墨黑手套,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哭累了安静下来的小艾斯,闷闷的说道,“他很可爱,你之前说,如果欠你的来不及还,将来就给你的儿子。”
“我会记得。”
“无论要等多久,我都会把欠你的还给他。”
…………
…………
两个夏洛特很快就离开。
也或许是海军英雄的威慑力太大,让次子夏洛特.卡塔库栗不得不将弟弟妹妹的安全放在首位。
这座岛上除了他弟弟夏洛特.大福,还有两个妹妹,而即将抵达的船队也是由他另外的弟弟率领,这男人强烈的责任心不会允许,他因为个人私欲而将手足置于险地。
所以得到我的答案之后,他不再继续逗留,连道别也没有头也不回的离开,同时带走了显然心有不甘的年轻海贼夏洛特.大福,以及他们的船医。
奇怪的是,随着两个夏洛特离开,抱在怀里这孩子忽然又开始哭起来,明明都快睡着了,这一刻又哭得非常伤心,象是知道,他们,两个夏洛特的离去,代表着离别真正开始。
…………
哇哇的啼哭声中,我收回目送那两个超级高大背影的视线,低下头又亲了亲小婴儿圆乎乎的脑门心,叹了口气,接着动用直播间主播权限,强制关闭正在进行中的直播。
这是第一次,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之前全部都是交给自家蠢系统全权负责,现在这是第一次,为了保守秘密。
之后,察觉到自己想做的事顺利完成,我才把怀里这襁褓交给边上始终一言不发的海军英雄。
“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小艾斯,。”
言语间视线抬高,看着这个神色有些复杂的男人,我笑了笑,不想解释什么,虽然对方看上去似乎满腹疑问。
无论是和夏洛特的纠葛,还是几秒钟前他猛地抬头,目光看向虚空的异常举动,我想,他应该很希望得到解释。
只不过…我认为与他无关。
所以,微笑之后,我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把我埋在高一点的地方,让她看着东海罗格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