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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宝珠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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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杨柳苑的花魁楼心月?”

“哦……不就是前些日子跟着一个小白脸跑了的那个红姑娘么?似乎都已经破相了啊……没意思,还提她干吗?现在最当红的可是轮到薛歌扇薛姑娘了!”

“哈哈……你们消息不灵了不是?我告诉你,楼花魁赎身本是想跟着一个姓颜的书生的——结果命薄,出了杨柳苑不过二十天,居然就病死在外面别院里了……”

“哎呀呀?真的就这么死了?——倒是有些可惜。”

“可不是?才十八岁,又刚刚从良,可把那个姓颜的小子哭了个半死。”

“他哭什么?反正这个女人也到手过了,现下又成了夜叉般的脸——我说那个小白脸有福气,楼花魁死的真是时候,便宜他了——不然,你以为他真的能明媒正娶么?”

“说得也是……唉唉,这等桃花运何时才能轮到我孙老三?”

“就你那副德行?…嘿……”

旁边茶肆里面肆无忌惮地议论声渐渐小下去了,屋檐下,一身素白的少女放下手中的花剪,看着天水巷外面走过的出殡队伍。

很普通的葬礼。如果没有那个哭得分外伤心的男子,如果棺木里不是那个曾经一舞动京城的花魁,那么,这终究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生死流转而已。

然而,那么多人驻足沿街观看着,却只是为了看一场传奇如何凄美的落幕。

颜俊卿披麻戴孝,却用白布掩了脸,不让行人认出他是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有些太不像男子汉的作风,但是考虑到他本来就是个倜傥温柔公子,又痛失所爱,围观的人群中还是发出了啧啧的叹息。

然而,白螺的视线却没有投注在这个悲痛欲绝的书生身上,她的目光在棺盖上一转,脸色便微微变了变。鹦鹉仿佛感觉到了主人身上蓦然堆积起来的凌厉煞气,“吱”的叫了一声便从她身边飞了开去,落在了一边的花木上。

“果然是这样——”看着送葬队伍吹吹打打的过去,很久很久,白螺嘴里才吐出一句话,忽然冷笑了一声,一抬手——“嚓”,一枝枯死的山茶,被锋利的剪刀从花木上切断下来。

―――――――――――――――――――――――――――――――――

三天后的子夜时分,临安城笼罩在暮春靡靡的细雨中。

城北外的坟场里,漆黑如墨的死寂里,只有老鸹偶尔凄厉的叫声。

嗤嗤啦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急切而疯狂。

——那是指甲刮擦着木头的声音,刺耳惊心。

好闷……好闷!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然而,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她用尽全力推撞着棺盖,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不会的……不会的!明明和俊卿说好,棺盖不会钉死,三天一到,他就会来接她出去!

他曾安慰她:只要她一睁开眼睛,他便会在她身边等着她醒来——醒来做他的妻子。

可如今俊卿他为什么不来?他为什么不来?

让我出去!……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放我出去!

推不动……好沉。棺盖钉得死死的,居然纹丝不动!

俊卿!俊卿!俊卿!

黑暗中的人嘶声喊着,每喊一次就用尽了全力用手去推那个如天幕般笼罩下来的棺盖,然而,指甲在厚厚的木板上折断了,发出嗤嗤啦啦的声音,那个死亡般的黑暗却依旧沉沉。

“俊卿、俊卿……俊卿……”棺木内女子的气息终于微弱下去,喃喃自语般的念叨着,筋疲力尽,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间却狂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将她活活的钉入了棺中,便是成全了他的孝道与情义……对,她“病”了,病的很重,就要死了——这样好的机会,他一向乖觉,怎肯错过?……

在金钗划破脸容的时候,她是那般坚定无悔;而将铁钉钉死棺盖之时,他又是如何的决绝?

俊卿!俊卿!俊卿!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是在这地底生生的死去,也必化为厉鬼寻你而去啊!

棺木内,女子的手狂乱的抓着棺盖和四壁,手上鲜血淋漓。空气渐渐减少,因为窒息、胸口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咬着心肺,她的手指抓破了自己的肌肤——忽然间,她的手触碰到了放在怀中贴身小衣内的什么物件。

——锦盒。那个神秘少女送给她的锦囊!

黑暗中,女子大口的喘息着,她的手不停地颤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握住了锦囊中的东西——一把长不盈尺的匕首,在黑暗中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那是你的护身符。”那个白衣少女说。

――――――――――――――――――――――――――――

清理好了最后一间房子,颜俊卿看着空荡荡的邀月别院叹了口气——终于,一切都过去了。这一场闹得人人皆知的风流韵事,也总算是尘埃落定。

想起这些日子来的提心吊胆,他不由觉得有些委屈:不是说风尘里无真心么?自己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叫真的女子呢?色艺冠绝京师的舞伎竟然为他作出这般事情来,闹得满城风雨——也不想想,这泼天的艳福,是他愿意的么?

起码,父母这边就无法交代。方正严谨的父亲得知他出入烟花场所,就用家法狠狠教训过他,哪里能容他娶一个青楼女子过门?——还有那门自小就定的亲事……未过门的妻子是周侍郎的女儿——这等好姻缘,他又如何能错过?

何况,看见心月那张可怕的脸,他就怎么也无法再忍受下去。

她难道不知,自己爱的就是那样的花容月貌、轻歌曼舞么?如今这样的她,又怎么能让人再对她看上一眼、更罔论一辈子?至于那些盟誓……风月场里的话,哪一句能当真?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吧?

想到这里,他生生打了个冷颤。然后忙不迭地安慰自己:应该……应该没事了,他买的是上好的花梨木棺材,棺盖足有两寸厚,亲眼监督着工匠钉了两遍钉子。

便是一个青壮男子,赤手空拳的也无法破壁而出。没有事了……他不用再担心什么,以后照样的娶妻、生子、做官……一床锦被便掩了今日的风流。反正棺木中活人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再也无第二个人知晓。

这一场少年糊涂的孽债,就让它这样静默的腐烂在地底下吧。

颜俊卿看着空荡荡的别院,叹了口气,将以往楼心月穿过的几件七彩舞衣收了,揉成一团扔给贴身的小厮墨烟:“东西都收好了罢?这些衣服都拿出去找个地方烧了……楼姑娘的东西,一件都不要留下来。”

墨烟伶俐,今日却也会错了意,以为少爷心情悒郁,翻看了一堆衣服,见没了一件楼姑娘平日里最喜欢的,还巴巴的问了一声:“那件真珠衫少爷留作念心儿了?其他的奴才拿去烧了。”

“真珠衫?不在那里头么?”颜俊卿有些奇怪,然而大堆的衣服也懒得再理,便挥挥手打发小厮出门去——反正这里全部东西他都不打算留了。

墨烟出去后,他对着空空的别院,忽然有些莫名的伤感起来……

都一年了吧?这里,曾经有过多少旖旎的风光?枕畔鬓云的盟誓,推窗看月的静谧,花间小酌的笑语……每一日晚上就寝前,心月都要穿上最喜欢的舞衣,为他单独歌舞。

那样绝世的舞姿……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然而到了如今,都只能成为记忆中的碎片了。

颜俊卿也有些黯然神伤——其实他也不想如此……然而,他终究是个懦弱的人,没有勇气作到反抗父亲和家族、放弃功名利禄。

——他唯一能有勇气做的,就是将那口棺材钉死、再钉死!

书生的手缓缓握紧,平日里温文儒雅的眼中蓦然有了凶狠的表情。

已经是半夜了——来这个别院收拾东西,也是要避了人的耳目。临安城里,大家都议论着这出风流剧中的男子,但是却只知道他姓颜而已……从一开始他就留了心,没有将真名字告诉她和那些青楼混迹的人们。俊卿只是他自己取的假名……俊卿,俊卿……多少次听到心月那样迷醉的唤,然而他每次都要一怔、才能反应过来叫得是自己。

多傻的女子啊……只是她一个人喝醉了,偏要拉着他一起作傻事么?

夜里,窗外是飒飒的风雨声——初夏的江南就是如此多雨,颜俊卿无谓的又有些感怀,忽然想吟一首诗出来。然而,不等他想出第一句,却听到了风里隐约的歌声——“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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