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落
在无光无人的地方。
殿门在这个时候开了,雪白的月光照亮了江月白的清冷的侧脸——他没有收回浅笑,只睁开了眼,望向来人,无声地说:“你来了。”
穆离渊道:“师尊在等我。”
江月白的薄衫被开门的寒风吹得飘动,露出了很多勾人风景,但他仍旧保持单膝弯曲靠坐的姿势,像个故意诱敌深入的美人——若非对方知道他只是对此事太过凉薄,也许会沦陷在这场计谋里。
“是啊。”江月白无声地开合双唇,“在等你。”
穆离渊将身后的月光关在门外,走向暗夜里的另一轮月光。他俯身在江月白身前蹲下来,瞧着苍白的脸与血痕遍布的唇,说:“等我做什么。”
江月白安静地回看他,用已经完全不能说话的嘴巴描绘字句:“今夜是最后一夜。”
穆离渊看着江月白那双淡漠又惹人遐想的眼睛。
今夜是最后一夜,明日这个人就要死在九霄魂断锋利的剑刃之下。
所有还没享受完的愿望,都要在今夜做完。
穆离渊还在欲言又止的沉默里。
江月白已经将薄衫脱了。
他靠在石壁上,黑发散落得到处都是,显得更加苍白。石壁烛台的蜡液坠下,刚好落在他的锁骨,一点血泪般的殷|红。
沉默良久,穆离渊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冰凉的黑袍让江月白感到刺痛,下一刻,让他更加刺痛的东西贴上了肌肤——他被放在了冷硬的刑架上。
“师尊说得对,今夜是最后一夜。”穆离渊拉起江月白的长发,用铁链绕过他颈前,“这些东西却还没用,太可惜了。”
江月白没有动,任凭被拉开双臂双膝,锁在四个方向。
直到穆离渊点亮了红烛,江月白的身体才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在烛火晃动的光影里闭上了眼。
因为对面有镜子。
“我想要师尊的身上留下我的东西。”穆离渊声音很低。
江月白没有睁眼,只动了薄唇:“你不是留过很多次了。”
他听到穆离渊喉结的滚动和暗哑的嗓音:“那是在里面。”
他又听到了一声短刃出鞘的寒颤:“我想在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留一个我的东西。”
江月白淡淡说:“来吧。”
这具身体明日就要灰飞烟灭,他已没什么可在乎的。
尖锥刺破皮肉,又深入骨髓。
江月白什么声音也没有出,只把手指攥进了掌心。
穆离渊在江月白左肩锁骨穿了一只刻着魔纹的银环,银环的底部坠着一只铃铛。
这个印记,不仅能看见,而且能听见。
烛光摇曳下,银环里侧淌着湿润的血珠,像在垂泪。
“师尊,”穆离渊俯身在江月白耳边,用指尖拨了一下银环,铃铛轻响,“好听么。”
银环上的血滴下来,穿环处又渗出了更多。
江月白没说话。
声音好不好听,都不像是给人带的。
穆离渊给江月白解了锁链,又替他穿上了白衫。
动作极近温柔。
江月白终于睁了眼,看向穆离渊。
目光在说——你要如何。
穆离渊半跪下来,替江月白挽着衣带的结:“今晚月色很好,我带师尊去看看,好不好。”
......
魔岭风急,却将篝火的热焰吹得更高。
穆离渊走下高殿长阶之时,其余纷杂都识趣地隐匿退去。
九霄碧空,月明星稀。
的确是个不忍错过的良夜。
穆离渊横抱着江月白走在残雪未化的寒夜里。
江月白的白衣下摆随风飘出很远,像一朵暂栖怀抱里的云。也许晚风再吹一吹,这片云雾就会彻底消散。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言语,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没有睁眼。
穆离渊的衣袍很冷,但气息却很烫,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层叠仍旧如炙火。
在寒夜不灭。
月光温柔,江月白不用看就知道。
他睁眼是因为一阵花香。熟悉的芬芳。
紫藤。
江月白看到一棵紫藤树。淡紫色的花团在月色下像雪,垂落的枝条像悬挂的冰。
与这漆黑的魔界暗夜格格不入。
这不该是魔岭上应有的花。
江月白被放在了摇晃的紫藤秋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