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陈禁应了一声,顺带朝云立挤了挤眼睛,转身朝马车后走去。
“个子长没长不好说,心性还真是一点没变,”云立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云稚,“进去吧。”
“好。”
这宅院确实不算大,前后加起来的空屋也就刚好安顿这次云稚带来的人,云立带云稚看了几间,之后直接到了正屋。
“这是世子先前的房间,”云立神情不自觉有些黯然,“自然是比不上侯府,确实是这院里最好的,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是里面东西……”
“都留着,什么都不用动,”云稚伸手按在门上,却没有推开,安静地站了一会,回头看向云立,“立哥,这段日子辛苦了。”
“我哪有什么辛苦,”云立抹了把脸,面上勉强带着点笑,“你一路劳顿也该累了,先休息一会,我让人去准备餐食,待会给你们接风。”
“好。”
云立走了一会,云稚才推开屋门,凝神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终于迈了进去。
一路颠簸确实有些疲乏,他却没什么睡意,便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转了转。
云稷的生活习性和离家的时候差不多,房间布局一如既往的简单,除了基本的床榻、箱柜,更多的便是堆积如山的书册。他看书极杂,涉猎广泛,不管是四书五经还是各地方志,甚至话本传说,兵法典籍,都能在这里找得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少有人进云稷的房间,即使是下人进去打扫,也只是进行简单清理,纵使各类书册堆了满地,也不敢随意翻动。
云稚到底是不一样的,小时候他一半时间是在练武场度过,剩下一半就是在大哥的书房。
那些旁人碰都不敢碰一下的书册,他几乎全都翻过,碰上感兴趣的,哪怕还看不懂,也要缠着大哥给自己讲解,一知半解地也要发表观点,拉着大哥讨论。
总归大哥是不会厌烦的。
回忆总让人怅然。
这里和侯府十分相似,也有许多大哥留下的痕迹,却终归不是侯府。
云稚曾以为,那一日在雪原上见到大哥的尸首,已是自己此生最痛苦的一刻,之后一日一日地过来才逐渐发现这些本该被忘却的细枝末节,才最是让人难过的。
因为它们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你,曾经拥有过什么。
云稚看着这满屋子的书,忍不住叹了口气,最终在书案后坐了下来,拾起一本散在脚边的书,顺手翻看起来。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整间宅院里都亮起了灯火,却唯有云稚这里还是昏暗一片。
睡足一整个下午的陈禁悠闲地过来,一进门就瞧见了满地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这是在干什么?”
“随手翻翻,看看大哥在看什么书,”云稚从书案前抬头,“睡够了?”
“岂止睡够了,还找立哥叙了会旧,正准备过去吃晚饭,顺路过来叫你,”陈禁借着夕阳的余晖看了看脚下,弯腰把最近的一本书捡了起来,随手翻了两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还真是世子会看的书。”
“你当年在学堂但凡少睡一日,也不至于至今连本《尚书》都看不完,”云稚合上手里的书,揉了揉眼,“都聊什么了?”
“无非一些都城的风土人情,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流言蜚语,”陈禁把手里的《尚书》放在书案上,挨着云稚坐下,“比如淮安王是不是真的在把持朝政,先帝的子嗣到底是不是他杀的。”
他说到这儿,听见云稚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解释道:“总得有的没的什么都聊一点才自然……不过世子很少提朝中的事儿,所以立哥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些民间的谣传,真真假假,不好当真。”
“嗯,”云稚微闭着眼养神,“其他呢?”
“其他……我隐晦试探了几句,世子这几年一直深居简出,平日里按时进宫侍读,从不主动与朝臣结交,倒也没和谁为敌,这院子别看在皇城跟前,平时连个访客都没有,”陈禁叹了口气,“启程归乡前,世子除了进宫谢恩,难得在城中转了转,买了点给小玩意说是要给你和小公子带回去,之后再没去过别处,家里也没来过外人。”
“和料想的差不多。”云稚没睁眼,眼睫却轻轻颤动。
想要调查云稷在都城的经历,云立肯定是第一个要问的人,但又不能问得太明显,只能旁敲侧击试探,再其次,云稚还没办法和旁人讨论云稷生前之事,尤其这人曾是他的亲随。因此由陈禁出面要自然的多,却也和料想一般没什么收获。
“算了,”云稚睁开眼,翻身而起,“来日方长。”
他朝还靠在书案前的陈禁伸出手:“去吃饭,一会立哥等急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门,迎面看见云立匆匆而来,陈禁立刻回头看向云稚,指责道:“就说要快点,还要立哥亲自来请。”
云稚瞥了他一眼,懒得在这种事上计较,转过视线看向云立:“有事儿?”
云立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刚有人送了封请帖过来,是给小公子的。”
陈禁好奇地朝云稚手里看去:“圣上这么快就召你入宫,那也不必还送个帖子吧?”
“自然不是圣上,”云稚拆开请帖细细看过,“淮安王生辰,邀我到他府上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