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番外三
皇子番外
陈淮安自有记忆起,他就是当今世上最尊贵的人,他身边唯独亲近的人,只有——盼春姑姑。
父亲是朝中的辅佐大臣,格外忙碌,而且父亲不住在皇宫中,而是住在公主府。
陈淮安知道这是为何,因为那曾是他母亲居住多年的府邸。
他是皇上,但年幼经历和皇子没甚不同,只不过比寻常皇子忙碌了些,他不过六岁就要被一群名师,教导无数的才能,他们皆在盼他早日长成,名正言顺地接过父亲手中的权力。
那年内战,山河几乎破碎,他是唯一陈氏血脉,众人口中的天子,他甚至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
他有两位伴读,是父亲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华家世都可以入眼,顽劣时,他曾跟在伴读一同回府,亲眼看见了伴读和其娘亲的相处。
年幼的陈淮安看得稍怔。
亲昵,自然,无话不可说,是血脉羁绊。
在那时他才恍惚地意识到,自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彻底失去了什么。
那日回宫,刚踏上红色甬道,他忽然快跑起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跑回养心殿,诺大的宫殿中,寂静无声,只偶尔有盼春姑姑吩咐旁人做事。
陈淮安倏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一直记得父亲曾冷言说过的一番话,父亲告诉他,他如今的身份尊贵,是无数人鲜血换来的,他就得背负起那些常人没有的责任。
他时间很短,及冠那日就要接权,他必须成长为旁人眼中仰望的存在。
这一点,指的不仅仅是身份。
可当夜幕降临,盼春姑姑察觉他的不对劲,询问他时,陈淮安仍是没有忍住,他悄悄地攥紧了盼春姑姑的衣袖,迟疑低声说:
“姑、姑姑,安儿也想要娘亲……”
他之所以迟疑,是因他觉得这话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可凭什么不该啊?
他尚算得上稚龄,怎么就连想念娘亲,都成奢望了?
那一刻,盼春姑姑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恍惚,仿佛透过他看见了旁人,只一刹那间,就红了眼眶。
翌日,陈淮安在早朝后,就跑出了宫。
他去了公主府。
他其实很少会去公主府,那里比皇宫还要死寂,父亲常年面无表情,不要说府中奴才,哪怕是朝中大臣见到他都怵得慌。
哪怕是陈淮安,在父亲面前,也有些紧绷。
他总觉得父亲不喜他,但父亲却偏生对他很好很好,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给了他,他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应你,哪怕你只想要吃喝玩乐,我同样可以答应你,只要我在一日,你就可行尽这世间任何荒唐事,但唯独一点,你必须坐在皇位上。”
是陈淮安自己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
他知道,为何父亲执意让他坐在皇位上,因为他娘亲闭眼前说过,她要这皇位坐的是陈姓人。
一句话,被父亲奉为神谕,毕生执行。
他将心中感受问过盼春姑姑,盼春姑姑停顿了很久,才回答他:
“你是公主的孩子,他不会不喜欢你。”
姑姑说:“他只是过不了那个坎。”
那个舍不得公主磕着碰着的人,最后却要亲手伤害公主。
陈淮安踏上游廊的那一刻,就跑了起来,他昨日偷哭了好久,今日醒得艰难,适才在皇宫又抄了好久的书,又累又疲,可他很想见父亲。
黄袍穿在身上,各种不便,他一溜烟跑进寝宫,不顾还有旁人在,就冲进了父亲怀中,抱着他的大腿,玉冠被冲击力撞得有些歪斜。
父亲稳稳地站在那里,似座大山。
陈淮安口口声声说盼春姑姑是他最亲近的人,可哪怕在盼春姑姑面前都紧绷压抑的情绪,在这刹那间倏然就绷不出,汹涌很出,眼泪扑棱棱地掉。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哭,就觉得心中很难受。
难受到他根本没看见,他父亲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皱起眉头,让旁人都退下离开,任由他哭了好久,将衣衫都浸湿,那么严苛不留情的人都不曾动一下。
霍余询问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盼春身上。
盼春心疼地看了眼小皇上的身子,然后朝抬头看了眼公主府,霍余眼眸顿时一沉,他问:
“为何哭?”
小人抬起头,和公主七分相似的面容上皆挂满了泪珠,霍余似又看见那日大雨蓬勃,无数水滴砸在公主脸上,他心脏倏然疼得紧缩。
小人抽噎着,还带着哽音:
“爹、爹……我也想要……娘亲……”
霍余不说话,很久,他蹲下身子,将小人抱起。
陈淮安愣住,眼泪挂在脸上,吓得要掉不掉,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激动得睁大了眼。
爹抱他了?
还是抱得这么高!他都坐到爹的手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