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番外:原书中的师昭 最后的那一簇光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杀姐姐,她想要变强,想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后悔,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还想打败姐姐,因为他们总是拿姐姐和她对比,总是在她面前说她比不上姐姐。
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姐姐死。
她迷茫,又恐惧、紧张、兴奋,她心里憋着一口怨恨的气,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反正她都要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只要能报复他们,能让自己好受些……
师昭狠狠咬牙。
她出手了。
那是在一个大妖的巢穴。
魔气裹挟着迷香侵入洞中,披着斗篷的少女,在黑暗中冷冷注视着里面的四人,看着他们深陷幻境,渐渐被诱入陷阱之中而不自知,开始在迷雾中失散。
失散之后,分别下手,易如反掌。
那么,先对谁下手呢?
师昭怨毒地盯着他们,开始思索要从谁开始杀起,她不自觉地忽略了清言——这个从未欺负过她的正直少年,目光在姐姐和顾让之间来回徘徊。
师昭选择了顾让。
那魔修兴味道:“有意思,你居然你不选你姐姐?”
她仰着头,楚楚可怜的杏眸,满是畏缩与软弱,“那毕竟是……我的亲姐姐……”她轻轻咬唇,怯懦道:“我下不了手……”
姐姐的身上,总是有那些奇怪的护身金光。
她吃过亏的。
那魔嗤笑一声,不屑地嘲讽:“真他娘的胆小,怪不得在正道都能混成这样,得了,那我去解决那女弟子……”
那群魔往朝另外三人去了。
师昭一步步,走入浓雾之中。
四周都是淡紫色的浓雾,那少年深陷于幻境之中,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伫立在原地。
她来到他的面前,唇角挑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笑容,端详着他此刻可笑的样子。
“你也有今天。”
因为噬骨水的作用,她的嗓音已经变得沙哑粗砺,全无从前的清脆婉转。
师昭伸出爬满狰狞魔纹的手,掐住顾让的脸颊,尖利的指甲狠狠刺入肉里,肆意摆动着他的脸,看他任人宰割的样子。
好像这样就能发泄愤怒。
然后,她拔出了剑。
魔气灌入剑中,握剑的手在颤抖,她第一次shā • rén,努力让自己不要怕,不就是杀个人。
剑锋对准顾让,狠狠一刺!
“铿!”
剑锋刺入衣衫,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无法深处。
下一刻,白光乍起。
师昭整个人往后急掠,看到一片朝她袭来的纷飞的剑光后,少年的目光恢复神智,懒洋洋地撑了个懒腰,轻嘲道:“无知邪祟,连小爷我都敢动,说你们不知不知天高地厚吧,又非要小爷演这一出才能逼你现身,啧啧,真麻烦。”
师昭瞪大眼睛。
他说……装的?
他没有中招?!
她惊怒交加,挥手打出魔气,一边震开那些剑光,一边用宽大的斗篷盖住脸,再次朝着顾让袭去,与他交起手来。
她和顾让,现在筑基期巅峰的修为。
顾让虽是四人之中最晚突破金丹的那一个,可他强就强在背景强又有钱,装备比谁都强,随手一掏都是绝世法器,佩剑亦是无价之宝。
尽管同阶魔气克制灵气,但白得的修为终究比不过长年累月的积淀,她几乎不会多少剑招,十分吃力。
顾让边打边嘲笑。
“哟,就这么点实力还好意思出来混?”
“哈哈哈哈哈,你顾让爷爷我今天就让你跪下当孙子!”
她渐渐处于下风。
狼狈又不堪地节节后退,还不忘在打斗中盖住自己的脸。
少年高高的马尾飞扬,鲜亮的黄衣在云雾中翻飞,笑得更加猖狂,“看招!”剑锋干脆利落地一挽,笑吟吟道:“哎哟,这就不行了?小爷我可不客气了啊!”
说完,他加强攻势,朝着师昭面门直冲而来!
她微微一惊,只听得一声尖啸,脑海中“砰”地炸开了白光,震得整个人理智全无,只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斗篷被挑开。
少年唇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难以置信,许久,才艰难地叫出那两个字,“师、昭?”
明明只是被挑掉斗篷,却好像在青天白日之下被扒光了一样,被他这样直直盯着脸,师昭忍不住颤抖起来,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用力,指骨发青。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顾让惊地往前,她却忽然尖叫一声,双手紧紧握着剑柄,“别过来!”
她瞪着顾让,满目血红。
少年脚步一顿,被这样怨恨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原地,“我……”他张了张口,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目光复杂地望着她,半晌才说:“你入魔了?是你设计要杀我们?”
师昭冷笑:“对!是我!我恨死你们了!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她豁出一切、报复般地承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承认,他们又不会因为这个而怜悯她……不,不对,她就算是被狗活活咬死,化为一摊血水,她也不要被他们怜悯!
顾让还欲上前,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外面传来的灵气波动——是师窈他们已经解决剩下的魔,正在往这边赶来,找他会和。
师昭也感觉到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俏丽的脸蛋爬满魔纹,安静地望着入口处。
她决定等死了。
“踏马的……”
顾让狠狠一咬牙,低低骂了句从没说过的脏话,隔空一挥剑,将那斗篷拿在手上,朝她冲过来。
师昭下意识惊恐地后退,“你——”
少年拉住她的手腕,猛地一震——她的手腕太细了,好像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他再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破旧衣物,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可见瘦得有多可怕。
这就是被逐出仙门的弟子的下场。
这就是师昭的下场。
他撇开头不看,心尖却刹那揪痛,浓浓的懊悔让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将斗篷胡乱地往她头上一蒙,说:“想活,就别动。”
然后他跑了回去。
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大声地招呼师窈,和他们会和。
“我在这儿!”
“不用进去了,里面的魔我都杀干净了,这里的魔可真弱,小爷我连法宝都没机会掏,还以为多厉害呢……”
“走吧走吧,在这儿耽搁太久,清言……都说了让你别进去了,小爷我饿了,要回去吃饭!”
“……”
少年的嗓门很大,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整个洞窟都安静下来。
一片死寂。
师昭蒙着斗篷,还呆呆地站在那儿,满脸都是眼泪。
“这算什么。”
她抬起手背,愤愤地擦掉眼泪,自言自语地说:“你以为这样放过我,我就会感激你了吗?下次我还是会杀掉你!”
“假惺惺,虚伪,恶心,讨厌!”
“你们都是坏人!”
“你们才是真正的坏人!”
她看着满是魔纹的手,边哭边自言自语,最后哭得蹲了下来,直到哭累了,她才起身,一路路过那些被剑气杀死的魔族尸体,缓缓走了出去。
她不想死。
她不甘心。
可要怎么办呢?
她想起了一个传说,传说有个地方,有一种比魔气更为强大的煞气,它可以压制魔气,却比魔气更为可怕。
后来的师昭,终于在化为血水之前,找到了那煞气。
她与人做了交易。
她引煞气入体,痛苦不堪整整一年,才勉强吸收了那些力量,尽管,她已经成为了怪物。
她问:“我可以打败我姐姐了吗?”
那人说可以。
她便终于笑了,她这些年以来从未笑过,这是她第一次笑,可惜那张脸笑起来已经变得无比丑陋。
这张丑陋的脸,她不想给别人看到。
尤其是清言。
正直凛冽的清言仙君,是唯一一个没有欺负过她的人,他曾经顺手帮过她,哪怕他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
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唯一视为不同的少年仙君,将她当成魔祟,一剑穿心。
——清言不会欺负废物师昭,却会杀入了魔的师昭。
她低头望着胸前的剑,瞪大了眼睛,想竭力露出一个临死前悲凉的笑容,却连扯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心底最后的那一簇光,终于被掐灭。
再也不会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