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本相-执杀
与此同时在塔楼之下,物部重阳与那花魁正守着源风烛身体,熟料他却忽然动了,猛地睁开一双空洞的眼睛,嘶哑地伸手抓着自己的脖颈,口中不断发出怪异的喊叫。
他魂魄虽出,却终究与肉身有所连结。大约是受了阴气之激,眼见着要抓破自己的喉咙,重阳和寥若急忙按住他的手,吓得脸色惨白。
“少主!”
他们尝试唤醒源风烛,但无济于事。
“怎么办?”重阳急道,“若生魂离体太久,只怕就回不来了!”
“这……”寥若也心思不宁,“不如……将少主搬到塔楼顶上去,或许离那幽魂近些,能可有用。”
重阳六神无主,也只得如此。但就在这时,一旁却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把他们吓了一跳。
[不要动他!]那人厉声道。
两人抬头,才见一个戴着斗笠的武士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冷地朝他们看。他抿着嘴,下巴上胡子拉碴,像是个不修边幅之人。
物部重阳认得来人,有些忌惮,却也只能低头抱拳,见过那人。
[朝臣先生。]
[不要动他。]那人冷冷道,[就放在这,好好看护他,别做多余之事。]
[……是。]
源风烛忽然惨叫起来。
他的吼声震荡在塔楼四周,岑吟觉得脚下木板在抖,她有些焦躁,既担心萧无常安危,又不知自己该如何离开。
第七层已是断壁残垣,缺了一大块宝顶,已可见上空夜幕。岑吟扒着碎砖石朝下看着,犹豫是否要从上面跳下。她在塔楼上寻着落脚点,盘算着如何才能不失手摔下去。
虽并无把握,却还是打算一试。她脱下披着的十二单,正欲丢下,又忽然想起那人说这是他母亲的旧衣服,想了想还是小心地叠起来,抱在了怀中。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爬上残垣。但蓦地,耳边响起了一阵铃声,像是女子荷包上悬挂的银铃,叮当作响。
岑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十二单的女子正在廊上走着,忽然闪入了一扇门中不见了。
那女子来的莫名,十分诡异。岑吟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仔细看时,空无一人。
手里却忽然空了。她低头一看,那件衣服不见了。
这可真是活见了鬼。
岑吟正发怵,突然,从那女子隐入的门中伸出一只白色的手来,朝她招了招,又慢慢收了回去。
一见那手,她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得已只能握紧拂尘,将锋利的一端朝向前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了过去。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去,且那只手虽是惨白色,但玉指纤纤,肤如凝脂,极为蛊惑人心。更何况举动已是明目张胆,若是不去,也没有其他退路。
岑吟不害怕鬼怪,只是讨厌那些一惊一乍吓唬人的东西。她一边小心地挪着脚步,一边从衣袖中取出藏好的符篆,准备稍有不慎便动手。
她走着,挪着,缓缓逼近了那扇门。宝顶虽破,但仍盖着些残砖败瓦,她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来到旁边时,岑吟贴在门边,深吸了一口气。夜空中隐隐传来打斗声,忽远忽近,听得人心内不安。她手指攒紧拂尘,盘算着眼前境遇,忽然将心念一狠,猛地闪过身来。
管它是什么东西,横竖也别无选择!
岑吟目露狠意,意图震慑房中不干净之物。饶是这样她还是心头一惊,只见那房内阴森幽暗,闪烁着阵阵蓝光,房顶支着一道横梁,上面整齐地吊着一排的红衣女鬼,都垂着手睁着眼睛,眼珠极力地向下瞟,露出一大片上眼白,正死死盯着她看。
她哪里有防备,吓得张大了嘴,脚步骤然后退,一下子踩在什么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一只穿着鞋的脚。
有东西站在她后面。
岑吟愣了片刻,额头渗出汗来,忽然大喝一声,猛地回身,将拂尘狠狠抽在那东西头上。
“萧无狼!!”
她只是想下意识喊个什么壮壮胆,胡乱一吼,吼了个两不像。
那东西被她一拂尘抽在了墙上,撞出一道巨大的裂痕,隐约是个人形,颇有些深。
岑吟定睛一看,被吓得花容失色,原来竟不是什么妖鬼,而是……黑封。
他咳嗽了一声,从那道人形裂缝里缓缓站起来,捂着左脸,瞠目结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小眼干瞪眼,谁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
黑封半边脸都被她打肿了,他瞪着岑吟好半天,才张开嘴似乎是要哭。
岑吟想都不想,抬起手里握着的符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塞了进去。
“不哭,乖,是我的不是。”她强硬地安抚道,“乖仔,出去了一定给你脚尾饭吃!”
黑封还是要哭,岑吟抓出一把符咒,全塞到了他嘴里。
黑封还想说什么,岑吟却用力将符咒往他喉咙里塞,把他噎得直翻白眼。
她一边塞着一边回头向后看,发现那房间里的女鬼不见了,里面干干净净,像是一间书房。贴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了许多书籍,屋内也没有一丝阴森之气。
岑吟望着书架,忽然灵光一闪,下意识地拽了拽黑封。谁知那小子噎得喉咙痛,正蹲在地上,一下子被她拽掉了帽子。
拘魂帽都被摘了,这事非同小可。黑封忍无可忍,咕噜一声吞掉了所有符咒。
“咩啊?”他震惊道,“你……你要取我代之?”
“不……我是想去看看书……”
“呢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睇书——”
“先进去再说。”岑吟拉扯着他道,“帮我探探路。”
黑封不情不愿,被她拽了起来,慢吞吞地被她推着朝书房走。两个人进入房中,什么事都没有,岑吟环顾四周,半晌之后才松了口气。
“封仔,你先前掉了下去……居然没事?”她缓过来后,才惊讶地看着黑封说。
“你很希望我有事?”黑封直起身,脸黑得像煤球,“拿剑刺我,脚尾饭也没得吃,打我更耐看些的左脸,还……还希望我出事。”
“你误会了……”
“你唔好再讲了。”黑封又捂住脸,伤心欲绝,“我唔想听!”
“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