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云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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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作响,午后浮光沉沉,隐约有人在做歌。
“聚沙罗兮婆娑,东海滨兮南国。”那人唱道,“自相逢兮一笑,入我门兮蹉跎。”
岑吟猛然睁开眼,额头上大汗淋漓。
小女孩呼唤姐姐的声音仍在耳畔。她拭了拭头上的汗,喘了口气,勉强镇静下来。
前尘旧事忽近忽远,连双亲容貌都已模糊。低头看时,只见青衣道袍在身,衣摆下绣着四方白鹤。坐下蒲团微凉,抬头便是三清神像,慈眉善目,直望向悠远苍穹。
殿外青烟袅袅,日光正好。
岑吟轻叹一声,恭敬垂头,拱手叩拜。
“福生无量天尊,不可思议功德。”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徐徐踏入,步伐浅浅,像是怕扰了她清静。
即便他不言语,岑吟也知道来者何人。
“师兄。”她轻声道,“不必如此拘谨,我已出定了。”
“看来我来得很及时。”一个低沉又温和的声音道,“喝些水吧,刚刚从山泉里打上来的。”
岑吟缓缓起身,徐徐转向身后。微光透过窗棱落在那人身上,迎面便是一张笑脸,虽已成年,但温润如旧。
带自己回观中那年,他才十二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他早已过而立之年。但若只看他外表,却像是才及弱冠。
岑吟打量着那人不动,他正端着一方食案,上面盛着一碗清水,水面毫无波纹。
“余峰师兄……功力又进益了。”
“见笑了,不敢当。”
余峰性情和缓,多年未变。少年时原本样貌中等,谁知长着长着骨相现出,整个人如翻新一般一日一变。如今他的相貌极为俊逸出尘,性子又温润,不知有多少信女敬香拜神只为听他一句问候,抛桃花枝的更是数不胜数。
可惜师兄木讷也如旧,只一门心思修行,对其他事毫不关心,无动于衷。
岑吟望着他,见他依然如故,一时有些感慨,没有作声。
“不喝吗?”余峰有些惊讶,“每次坐寰毕都要饮一碗水的规矩,今日打算破了吗?”
“自然不。”岑吟忽然笑了,将碗端了起来。
余峰笑着侧头,目光落在殿中红柱上。那两根柱子是松木的,粗壮笔直,牢固地撑着巍峨的大殿。每根柱子上都挂着一张木联,据说是建庙的仙师亲手所刻,乃是釉云观的诫训,也是观中弟子的字辈。
上善若流水,无为自观心。
岑吟和余峰都是无字辈的弟子。釉云观出世久远,上字辈和善字辈的道人大多已成仙或辞世,只是据说仍有几个人留在观中,但从无人见过他们。提起来终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如其他师兄师姐们亲近。
曾有传言说,藏钧先生是善字辈中人,但他对此一向不做回应。久而久之,传闻淡去,也不再有人提起了。
岑吟喝了水后,觉得松泛了许多。她拾起放在蒲团下的拂尘,轻轻一甩搁在臂弯里。
“师兄此时来,只怕不止送水吧?”她轻声道,“可是那件事……又到了日子了?”
余峰点头。他收敛起笑容,深吸了一口气。
“是快到了。”他轻声道,“流字辈的……祭日。”
釉云观虽有十字真言,却没有流字辈和自字辈。观中曾发生一件事,自此后再不起用流字,与之相对便将尚未排到的自字也去掉了。
那一场巨变,岑吟亲眼见过,如今想起仍历历在目。
余峰同她一起出了殿门,两个人并行去了阴阳道场,因心照不宣而默不作声。
阴阳道场乃是釉云观正中广场,远处列着一道回廊,廊外是悠远崇山。广场中间用巨大的石料刻了一黑一白两只鲤鱼,呈太极状铺在地上。余峰来到鲤鱼图不远处,示意岑吟停下来,自己则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