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161章
洛扶殷是个怎样的人,这件事其实不太好做出评价。
她有温和疏离的面,自然也有桀骜叛逆的面。她若生有反骨,便会将这反骨深深地藏在看似温柔的表皮之下,在关键时候才会让它化作利刃,狠狠地扎在敌人的心坎上。
譬如她如今对于楼朔月的警告——或许又不单单只是警告。
楼朔月呆呆地伫立在树干上,怔愣了许久。
他直都知道洛扶殷藏着不为人知的另面,却没想到在堪堪初露狰狞时就有如此的美丽,就好似被玉石深深包裹的宝石,外表看来柔弱易碎,实际上却坚硬又强大。
如此地,如此地……
他捂着脸,在黑暗的阴影之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扭曲的表情。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走吧。”
洛扶殷神情渐渐地冷淡了下来。
正当她转身离开时,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入了个弥漫着馥郁香气的怀抱里。
“……”
洛扶殷蹙起了眉。
脖颈边是近乎灼热的吐息,耳畔则回荡着男人急促的呼吸声,那点烫人的热量近乎贪婪地攀着她,缠绕着她,就算她不用回头也能料到对方此刻的眼眶定然是难以抑制的殷红。
“别耽误时间。”
洛扶殷的声音仍旧冷淡,哪怕耳廓上已经染上了胭脂色泽,可吐露出的话语却还是那般冷淡自持。
就像是怎么捂也捂不热的寒冰。
楼朔月却咬紧了牙关。
她的内敛自持与他的热烈奔放形成鲜明的对比,如饮鸩止渴般,让他的心火愈燃愈烈,吞吐着快要窒息的渴求。
洛扶殷动了动手指。
她的眸中横斜出道毫无情绪眼波,昭示着她的耐心几乎已经告罄。
“我不说第三遍,放手!”
楼朔月这才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桎梏。他伺机等待着,像是暗中窥伺的野兽,等待着击致命的机会。
只可惜,如洛扶殷这般的猎物并不会给他太多的机会。她连看都没看他眼,就直接跳下了巨木。
……
辰枭宫云光大殿前,规模宏大的演武台拔地而起,雪白的石雕探入武台下近乎蓝绿色的池水中,吞吐出雪白的烟雾,萦绕在水面之上,竟有种朦胧又诡异的美。
大殿两侧是形成半弧的长廊,长廊的檐角坠下了排列整齐的铜片,偶然间清风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洛扶殷伫立在正殿前,总觉得云光大殿的布局走向有些眼熟,但她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便将这点疑惑存在了心中。
“云光大殿是老头子住的地方,也是保存我母亲尸体的地方。”
洛扶殷瞥了他眼。
谈及到家人时,楼朔月的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冷淡。
“老头子从来不让人来云光大殿,因此云光大殿才是整个辰枭宫守卫最为松懈的地方……也许不该这么说,但我直觉得老头子是在过于自负了。”
洛扶殷道:“我认为你可能没有资格这么说你的父亲,在我看来你们之间实在是半斤对上八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楼朔月哀怨地看了她眼,捂着心口:“……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种形象吗?”
“……”
洛扶殷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她现在真的很想晃着楼朔月的肩膀告诉他,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真的没点逼数吗?
然而她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比起被楼朔月纠缠不休,还是让他自己继续怀着这种迷之自信比较好,毕竟总不能只有她个人去承担这种人间疾苦吧?大家快乐才是真的快乐嘛。
洛扶殷选择性的沉默让楼朔月稍微窥见了点她的内心世界。
洛扶殷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大概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因此经常会用堪称寡淡的面部表情来伪装自己。
但眼睛总归是不会骗人的。
洛扶殷的眼睛既黢黑深邃又干净明澈,便是转换为蓝绿色时,也总给人种沉静内敛的感觉。她不是个会想太多的人,有些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似的。
万般事,不留心,君子交,淡如水……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在近乎固执地在坚守这点,丝毫的差错也不允许出现,偏执让人觉得心情很不痛快。
楼朔月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她,便是从前的夙冶,遇上了像她这样的人,也只有束手无策。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洛扶殷样的人,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见到洛扶殷,总会察觉出几分奇特的熟稔之感,就仿佛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
久到他甚至可以理所当然地知悉她的每个选择。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楼朔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