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指点
他连连致歉:“二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傅及回过神,竟是一笑:“你做得很好,师兄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这一招,倒是惊醒师兄了。上次请师父指教,他并未出手,只是绕着那道剑痕,以不变应万变,现在想来,就是想考验我能有多出其不意。”
修剑道者,成也,贵在勤,而得道,还需彻悟。
傅及顿悟师父当初收他做徒弟时,所说的这句语重心长的话,心下高兴得不得了:“再继续来吧。”
“啊?”
那个小师弟愣住了,很是不好意思,“二师兄,其实刚刚那一招,不是我打出来的,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打到了我的剑锋,才让它偏了原本的方位。”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曹若愚这会儿反应倒是快了:“难不成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我们?”
但这高人,放眼整座山头,除了师父,还有谁呢?
薛闻笛躲在石柱后边,大气不敢出,好在那个师弟修为尚浅,没法具体指出他的方位,几人草草转了一圈无果后,便放弃了。
傅及便决定去找师父,曹若愚随他一道。
而薛闻笛,则是在所有人散去之后,独自踏上了他的寻花之路。
日暮时分,他终于扛着一簇繁盛的兰花溜达了回来,小心放在了窗下,仔细一看,那兰花竟是被他完整地连根拔了出来,应该是起了移栽的心思。
薛闻笛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支。
他抖抖身上的泥点,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师父,我回来了。”
“嗯。”
薛思正坐在案几边上读书,脚边放了一盆清水。
薛闻笛轻车熟路地走到盆里,一头栽了进去,居然在里面洗起了澡。
薛思低头看了他一眼:“光着身子在师父面前洗澡,就不是耍流氓了?”
薛闻笛一言,顿时慌了一下,但看着水里面那翠绿的竹编小人,又打消了那些羞耻的心思:“我本来就没穿衣服,现在还是个小蚂蚱呢。”
薛思笑了,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案几:“那洗完澡,快些上来吧,我的小蚂蚱。”
“哎,好。”
薛闻笛洗干净自己,就抱着桌腿爬到了案几上,身后一片湿漉漉的水渍。薛思还是用那根狗尾巴草给他扫了扫,除去一身凉水,再从书架格子上取下一件小衣服。
“套上吧,像个人一点。”
薛闻笛瞧着那素白的小衣服,忽然乐了:“师父,你是不是从你哪件旧衣服上面随便剪了几块布给我缝的?”
“这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啊,咱们锁春谷的祖训是什么?艰苦朴素!”
薛闻笛笑嘻嘻地套上那小衣服,又抬起手闻了闻,上面分明有他熟悉的熏香,淡淡的,经年不散。
薛思笑意浅浅:“你今天干嘛了?”
“没干嘛,我去指点了一下我两个师弟。”薛闻笛洋洋自得,“傅师弟今天下去来找您了吧?他再努力一下,就能开悟了,倒是曹师弟,还得一段时间。”
“嗯,他是来找过我,但我没见。”
薛思半撑着下巴,一手捏着那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薛闻笛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见?”
“你都替我指点过他了,我为什么还要再见呢?”
“唔——”薛闻笛陷入沉思,“那以后我不仅得烧水做饭,种菜养花,还得负责养孩子呢。”
“是啊,可一切拜托你了。”
薛思的眼神尽显温柔,但似乎,又藏着些别的情绪。
他柔声说道:“你可得快些好起来,小楼。”
薛闻笛点头:“一定!”
他说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我还不能穿着这衣服。”
薛思不言,看着他把衣服脱下,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又爬到案几边缘,双手挂在边上,荡了下去。
“我的花还没种。”
他喃喃着,又从门缝外挤了出去。
薛思缓缓起身,站在窗边,微微倾身,就看见薛闻笛在挖土。他虽然只是个小竹人,倒也灵活,还给自己用竹片做了一把锨。
日暮斜阳,余晖洒在这小小院内,薛闻笛种着他的花,薛思眼里,却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日子。
“小楼,这花你从哪儿找来的?我都没见过。”
“很好找啊,从校练场出发,一直往东走,再往南走,有处林子,林子里有处小溪,溪边就长了这个。”
薛闻笛想尽量给他描述详细些,但无奈语言匮乏,形容不出来,薛思笑着:“那你本事挺大,跑那么远还能自己回来。”
“那是因为师父你在这儿啊。”
薛闻笛回答得理所当然,薛思微愣,却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