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眼前的一幕无疑是震撼的。
大片的光芒从迸裂的窗口闯进来,破碎的玻璃片折射出无数道光影,耀眼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白色的机甲就像一只雄鹰,张开翅膀将她护在金属制作的羽翼下,明明隔着一层铁皮完全看不见人影,谷寻却莫名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视线。
以及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别怕,有我在。
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似的,嗡地一声,谷寻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紧接着下一秒钟,一道沉闷的巨响将她拉回现实,挡在她面前的那块金属翼板在炮火的攻击下猛地碎裂开来。
脚下的地面止不住地颤动,天花板上的裂缝也在不断延伸,大块的碎石甚至直接砸落了下来!
这栋楼要塌了?!
谷寻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推了一把。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最后撞上残破的墙壁才勉强停了下来,浑身疼得厉害。
抬头一看,阿德拉身上的药效已经发作,正不省人事地倒在她身边,而那台白色的机甲已经扭头和黑色的飞梭缠斗到了一起。
先前将他们推开的,正是那块只剩下半边的金属翼板。
那艘飞梭上似乎是将她们当成了目标,一直想往里面闯,而闻鸷驾驶的那台翼型机甲则用本体当做围墙,一直在阻拦。
但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半边翼板,机甲明显有些失衡。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下,渐渐落了下风。
顾忌着大厦里还有其他人,他也不敢使用大规模武器,只能全力防守,银白色的机身上很快就添了许多伤口。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仍然没有退却半分,自始至终都挡在最前面,宛若一座沉默矗立的大山。
很显然,他是在掩护她们撤离。
谷寻身手不差,但和高科技热武器相比,根本就不够看。她留在这儿非但帮不了忙,反而会变成负担。
当务之急,她必须带着阿德拉离开这里。
她只好咬咬牙,动作迅速地将阿德拉背起来,转头朝着大厦内部跑去。
而就在她冲出去不到十秒钟,身后的机甲终于做出了反击,一时间火光冲天,楼板再也不堪重负!
他们所在的楼层很高,但好在大厦的面积也足够广阔,一两处的塌陷还不至于将整栋楼都毁掉。
一时半会儿,谷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凭借着脑海中那点模糊的印象,朝着反方向的大楼深处跑去。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紧急事态,都应该往地势开阔的地方跑。
但这会儿下楼肯定是来不及了,上顶楼的话又容易被抓,谷寻只能一边想办法拖延时间,一边四处找人。
“快跑!”
“有袭击!快跑!”
她一边跑一边喊,企图救援更多的人,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那些人竟然和阿德拉一样,也出现了狂暴的症状!
躁动。
血腥。
在肉眼看不见的领域,辐射以其特有的频率引发共振,麻痹了所有神经,肆意摧毁着这些生命体的自我意识。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谷寻仓惶跑过大半个楼层,所有的画面在眼前串联,变成一副极度魔幻的场景。
她看见有的人在痛苦中抽搐,企图伸出手向她求救,有的人却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毫不犹豫地向周围人发起攻击,行为宛若丧尸野兽……
明明几分钟前,所有人都还是好好的。
明明很多年前,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装点了城市,也给贪婪和欲望披上了虚伪的外衣,人们习惯在璀璨的灯光下戴着面具潜行,却不知繁华的背后早已藏满污泥。
某个转角的瞬间,谷寻突然回想起一年多前,她刚遇见闻鸷的时候,脑海中也浮现过同一个问题。
在白草星失联的这些年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天后。
联邦疗养所,某间高级病房。
身份核验通过,房门自动打开,来人沉默地走进房间,最后停在病床旁边。她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面容,忽然开口说——
“别装了,我不是谷寻。”
“……”
几秒钟后,病床上的人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神色间果然一片清明。瞥见站在床边的人,他瞬间皱起了眉头,“怎么是你?”
阿德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有正事,我也不想来。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闻鸷:“死不了。”
他神色淡淡地说着,从床上撑起身子,声音有些嘶哑,“谷寻呢?”
阿德拉:“走了。”
闻鸷皱眉:“去哪儿了?”
阿德拉瞥了他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说:“当然是回白草星了,今天早上刚走,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闻鸷怔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随后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低下头,沉默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准备下床。
阿德拉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闻鸷:“出院。”
阿德拉的嘴角微微抽搐:“不可能,死心吧。”
三天前,闻鸷在联邦军的援助下将已经发狂的莱恩重创,解除了一大隐患。
虽说最后他成功将莱恩逮捕归案,但由于他在追捕过程中近距离接触辐射源的时间过长,也出现了精神紊乱的情况,之后便被注she强效镇定剂,一直到今天才苏醒。
“虽然你的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但由于狂暴的原因,至少还得再观察几天。不仅是你,我也一样。”
闻鸷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的也是疗养院的衣服。
星际时代,医疗技术飞速发展,“住院”之类的词早就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如今他们所在的疗养院,原本是为了治疗精神类疾病而设立的。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周围几个病房里住的应该全是类似的病人。
这样下去的话,以后医院里怕是得新增一门学科来专门治疗由辐射躁动引起的相关疾病。
闻鸷:“最快什么时候能出院?”
阿德拉:“按照你现在的身份来讲,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闻鸷:?
几秒钟后,意识到阿德拉的某个用词,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压迫感十足:“有话直说。”
阿德拉却不吃他这一套,冷冷地勾起唇角,“当你有求于人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话的?”
“……”
一时间,两人就那么僵持着。
就在阿德拉以为对方不会低头的时候,闻鸷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请”。
阿德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乐了。
“啧,你也有今天。”
她刚才说那些话也就是一时兴起而已,没想到和她较了十几年劲的闻鸷竟然真的愿意低头。
果然,有了软肋就是不一样了。
一听这话,闻鸷的脸都黑了。
但一想到谷寻,他又把那些怼人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好在阿德拉也没打算真把人激怒,见好就收,“行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谷寻这次回去是有正事要做。”
阿德拉微微正色:“她本来是打算留下来守着你的,结果你这几天一直没醒,上面那些人又催得急,所以只能先让她回去一趟了。”
谁知道刚好这么巧,谷寻上午才走,下午闻鸷就醒了。
“上面?”
“嗯。”
闻鸷再次皱起了眉头。
阿德拉本人是下任首相的有力竞争者,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站在了权力顶尖也不为过。
能让她称呼为“上面”的,那就只有皇室了。
可皇室和谷寻又有什么关系?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似的,阿德拉接着说道:“白草星上的情况,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在刚来首都星的时候,我和谷寻谈了一笔交易——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可没占她任何便宜,硬要算的话,我反倒才是那个吃亏的。”
闻鸷没说话,但眼神里透露出的神情却明摆着不相信。
阿德拉没好气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自己去问你的小女朋友——哦,抱歉,我忘了,你这十几天估计都见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