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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重重一咳。
再咳。
咳出来的都是血。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做梦也想不到高人鹤竟然会暗算自己。
但高人鹤一点也没有赧愧之色。
他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你已老了,办事难免糊涂一点。”
老狮并不糊涂。
直到现在他还很清醒。
倘若说他糊涂,那么他糊涂的地方,也许就是太信任高人鹤。
他视高人鹤为弟子,儿子,也视他为心腹左右。
但老狮现在快要死了。
而他竟然就是死在高人鹤刀下的。
老狮不知道高人鹤为甚么要杀他。
他的身子缓缓倒下。
他的呼吸突然停顿。
直到他咽气之后,高人鹤才淡淡地道:“我杀贺震山,只是用了一刀。”
但这句话,老狮已无法听得到。
高人鹤的刀已入鞘。
他仿佛对拜雄和卫空空毫无兴趣,刀人鞘后,人也转身离去。
拜雄没有追赶。
因为卫空空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追上去。
“穷寇莫追,他迟早都会得到应得的报应。”
星空下,风很冷。
但拜雄的眼睛里却有一股烈焰在燃烧。
他不但不冷,而且简直热得要命!
卫空空没有看错。
在小径不远处,还有一群神秘的白衣人聚集着。
拜雄若追出去,就一定会和这些白衣人相遇。
高人鹤的刀法,并不如老狮想象中的低劣。
他的武功,也不见得会在老狮之下。
但他为什么要杀老狮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是惩罚!
惩罚!
在无敌门,无论是谁,只要错一次就已该死。
任何人只要做错一件事,无敌门刑堂堂主就有权取他的性命。
无敌门的刑堂堂主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小径上很僻静。
高人鹤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终于与那群神秘的白衣人相遇。
白衣人一共有五个。
中央一人穿着一袭绣花素白长袍,身材窈窕,竟然是个美丽的女子。她虽然很美丽,但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没有表情的脸孔就算再美丽,也只不过是一座美丽的冰山。
冰山险峻,高不可攀。
没有人敢动她的主意,甚至连看也不敢看她一眼。
因为她不但是背后那四个白衣人的首领,同时更是无敌门的刑堂堂主。
她就是鲍天冰。
很少人会想像得到,鲍天冰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除了龙城璧之外,世间上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见她笑过。
她整天冷冰冰的,是个发号施令的典型人物。
在无敌门,她对任何人都可以发出任何的命令。
就算她要十个部属全部跳崖自尽,也绝不会只有九个人跳了下去。
因为跳下去虽然会死,但总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遭遇好得多。
站在她背后的四个白衣人,他们都很年青,年纪最大的一个,都不超过二十四岁。
虽然他们还很年轻,但他们的剑法都很老练。
“河西四白虎”这五个字,早在五年前便已名动江湖,四虎剑阵的厉害,但凡领教过的人现在都已哑口无言。
死人当然不会说话。
就算他们能够死而复生,他们唯一能表示的,也许就只有“佩服”二字而已。
“河西四白虎”是结拜兄弟,年纪最长的司徒非梦,还有二十四天就是他二十四岁生辰。
司徒非梦的剑并不太快,但能接得下他十招剑法的人还是不多。
除了司徒非梦之外,余下来的三人分别是崔一枫、洪秀彦和胡北奇。
他们不但年青,而且很高傲。
高傲并不是年青人专利的,不少活到七八十岁的人,他们也许比年青人更高傲百倍。
但这四个年青人在鲍天冰的手下,不但毫无傲色,简直就像四条已被驯服了的小老虎。
——无论是谁想动鲍天冰,最少要有本领闯过河西四白虎的剑阵。
——但雪刀浪子龙城璧却是例外的。
——因为那并非龙城璧要动鲍天冰,而是鲍天冰在引诱他。
——他俩婚事的消息已在江湖中流传开去,唐竹君知道后又会怎样呢?
高人鹤在鲍天冰的面前,更是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吭出。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鲍天冰可以提拔自己,取代老狮在无敌门中的地位。
杀老狮,是鲍天冰给他的第一道命令。这件事高人鹤认为自己已办得很不错。
鲍天冰看见高人鹤之后,冰冷的脸色居然象得柔和起来。她缓缓地问高人鹤:“事情已办妥了?”
高人鹤抱拳道:“回禀堂主,老狮已然伏诛。”
鲍天冰默然半晌,忽然长长叹息一声:“老狮若不是用错司马血这一着棋,也不至于有今天惨淡的收场,人老了,办事难免糊涂一点。”
高人鹤点点头,识道:“堂主说得很对。”
鲍天冰淡淡一笑,忽然侧着身子对河西四白虎道:“本门规律并不算太森严,但无论是谁犯了过失,都是无法原谅的,你们明白了么?”
河西四白虎齐声道:“属下明白。”
鲍天冰的目光,又再停在高人鹤的脸上。
“你呢?你是否已明白了我的说话啦?”
高人鹤忙道:“是,是,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鲍天冰的脸色忽然沉下:“老狮因犯错误而死,而且是死在你的手上,身为干儿子,你为甚么一点也不难过?”
高人鹤悚然一惊,道:“老狮这件事,属下内心是很难过的……”
鲍天冰冷笑道:“我看你非但不难过,而且还高兴得很呢。”
高人传连忙摇头不迭:“堂主别误会,属下是逼不得已才动手杀他的,他毕竟是属下跟随多年的长者,属下又岂会不为他的死亡而难过?”
鲍天冰的脸色又再缓和下去。
虽然天气很冷,但高人鹤的衣衫竟已湿透!
良久之后,鲍天冰才缓缓道:“原来你很难过?”
“回禀堂主,这是事实。”
“你并不觉得高兴?”
“……”高人鹤张大了嘴巴,不知怎的,舌头好像打了个结,连一个字也识不出来。
鲍天冰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忽然又再沉了下去:“我现在总算认识清楚你这个人。”
高人鹤额前冷汗如酱,一滴一滴的住下流。
冷汗往下流,他的人也只有“下流”这两个字才能形容。
鲍天冰冷冷一笑,道:“本堂主交给你去干的事,原来你很不高兴。”
高人鹤忙道:“我……”
“住口!”鲍天冰喝断他的说话:“你既然不高兴替我办事,也就等如不高兴替本门办事,要你这种人尽忠,简直就是妄想!”
高人鹤面如死灰,吃吃道:“堂主,你误会了。”
但鲍天冰连理都不再理他。
她身后的四个白衣剑手,已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高人鹤吸了口气,突然拔刀。
他拔刀的动作干净俐落,刀锋出鞘后,更是精芒四射,耀人眼目。
但就在刀光飞起的时候,四道剑光也同时如闪电般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