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赌局
姜姮喝了半盏梨花酿,莹白脸颊透出薄薄的红晕,轻轻地问:“我爹爹和哥哥都还好吗?”
顾时安温柔地回:“当然好,墨辞是神卫都指挥使,职系守卫禁宫和官家的安危,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想尽的忠。官家很信任他,逢年过节恩赏不断,前些日子还屡派太医去给姜国公视疾。”
当然,这是好的,还有不好的,顾时安没有说给姜姮听。
他不能再像过去和姜墨辞那般亲近,他是左相,姜墨辞是手握重兵的武将,两人需得避嫌,不可交往过密,以免招来君王忌惮。
还有,新政推行得并不是十分顺利,檀令仪为首的文官列出来的举措过于理想化,损碍了太多旧权贵的利益,引来不少弹压。
荣康帝初掌大权,凡事求稳,不好与宗亲翻脸太甚,跟檀令仪起了几回冲突。好在两人是共患过难的师徒,荣康帝还是很看重感念自己的老师,这要是换个人,说不准可就悬了。
顾时安最佩服的是,任新政推行如火如荼,几经沉浮,辰羡始终能沉住气不参与其中,避在国子监里,一心教授圣贤书。
当年那个热血激昂横冲直撞的梁世子终究长大了,能顶起靖穆王府的门楣。
因辰羡不大参与政事,顾时安反倒不需要和他避嫌,闲暇时两人还会聚在一起小酌。
世事就是如此,不曾尽善尽美,也不曾坏到绝境,总是掺杂喜忧,哀乐同享。
姜姮听得很认真,以手擎额,歪头看向梁潇。
梁潇知道她的酒量,已经吩咐虞婶去煮醒酒汤,正准备倒杯热茶喂姜姮喝了,见她一眨不眨地看自己,觉得新奇有趣,笑问:“看我干什么?”
姜姮目光迷离,半是醺醉半是清醒,呢喃:“我想回去看看。”
梁潇喂她喝水,极平常道:“你想回去,咱们就回去。”
她喝了一小口,神色迷蒙:“看完了,我还想回来。”
梁潇依旧平常道:“我会带你回来的。”
她沉默着幽幽看他,蓦地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梁潇握着茶瓯的手猛颤,残茶泼溅出来,滴到手背上,有着灼灼烫意。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满怀惊喜又忐忑地凝睇着姜姮,道:“当然会,除非你想赶我走。”
姜姮与他对望良久,声音里染了些困倦:“那我们明天就走。”
梁潇点头,见她美眸迷离,镌满疲乏,柔声与她商量:“我抱你去休息吧,这些日子你也很累了,若是明天就走,那要一早起来收拾赶路的。”
姜姮乖乖地点了点头。
梁潇起身上前要抱她,猛地想起顾时安还坐在膳桌上,他回眸看去,见对方始终笑意盈盈凝着他们,这笑里带着浓浓的惆怅,却无甚恶意。
他道:“我本是客,也该走了。”
说完,他起身撩袖,脚步虚浮地离去。
梁潇目送他离开,俯身把姜姮打横抱了起来。
他虽然来的少,但早就对这宅院的结构摸得门清,径直去向姜姮的寝阁,路上遇见崔氏兄妹在游廊上带着晏晏玩,还冲他们笑,崔斌想上前阻止,被崔兰若一把揪了回来。
崔兰若靠在兄长耳边小声道:“姮姮醒着的,你别干傻事。”
这一路,梁潇走得极稳极缓慢,可内心却燥若鼓动,几乎快要烧灼起来。
姜姮还是和从前一般轻,拢在臂膀间,绵绵软软一团,萦绕着如兰似麝的香气。
他想与她说几句话,又惶恐话说多了她会反悔,一路沉默着抱姜姮回寝阁,把她放在榻上,维持着倾身的动作,迟迟不愿意离开。
他很想和她更进一步,却又不敢在姜姮明确表明态度前贸然行动,生怕惹她不快,将辛苦构筑起来的美好氛围打破。
就这么僵持着,他低眸看着躺在榻上的姜姮,她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如蕴春水,微澜迷濛。
梁潇试探性地靠近,鼻息呼在她的颊边,嗅着她身上清馥的香气,问:“姮姮,我可以留下吗?”
姜姮深深地看他,散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勾住被衾边角,冲他轻摇了摇头。
十分柔软、无辜地拒绝了他。
梁潇刚刚还飘浮在云端的一颗心霎时坠落寒潭底,失望地把身体收回来,想要摸摸姜姮的手,刚探出去,还未触到,便听上面飘来了她略微沙哑的嗓音。
“辰景,我有些怕你。”
梁潇的手霎时僵在半截,再也没有勇气伸出去。
姜姮继续说:“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不是从前那种依赖,而是被你牵动了太多情绪。我发现我今天在书铺里,过一会儿就想看看你去哪儿了,你还在不在。我很害怕这种感觉,我怕会回到从前。”
梁潇安静听她说完,笃定地摇头:“绝没可能回到从前,你忘了吗?摄政王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介平民,无力筑囚笼。”
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庆幸自己的选择,庆幸他远离朝堂,扔掉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