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空的颜色
五条先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起了另一个话题:“狱门疆。”
一边说,他一边搓了搓指尖,似乎想放出点什么,没有成功。
于是此人肉眼可见地心情抑郁,不爽地“啧”了一声。
“封印我的那东西应该是狱门疆,具体的你可以不用了解,只需要知道那玩意从里面打不开就行了。”
“提问——”我举手示意:“我们现在是在狱门疆里面吗?”
“不完全是,”练度最高,经验最足的蜻蜓切接过话题,“五条阁下的那个空间属于被切割了部分,融入到了这个新生的空间。”
被接过话题的五条先生乐得轻松,此人掩盖情绪能力一流,不一会功夫就自我转换了角色。
“提——问——”他学着我的模样高高地举起了手,“千手,你进来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啊这个……
这就问到了点子上了。
虽说我的理由很正当,但面对这么一群刃好奇的目光,我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事实上,嗯,我身上有旧伤,近阶段劳累过度,缺乏充足的休息,所以,”我忍住捂脸的冲动,越说越轻:“想要找一个封闭的,安逸的,没有纷争的世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几个刃闻言,动作统一地转头看向了门外——
封闭的空间,无法受到干扰等环境,大院子大建筑,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感。
几个脑袋又一致地转了回来。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干巴巴地说:“这里,的确挺适合休养。”
“是啊是啊。”
“……”
“……”
“这个,不如暂且略过,”我艰难地打破了这一份诡异的沉默,“几位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每一座本丸应该配备有修复池——一点灵力都没有了?”
当然有的。
几个不擅掩饰的刃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然而——
“可支配等灵力在越用越少,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等情况下,修复池还是暂且留着给重伤员使用。”
蜻蜓切,这位在场唯一的中伤员表情凝重,说出口等话有理有据,对上一众担忧的视线,露出了安抚意味的笑,“在下的伤势多为外伤,没有伤及根本,完全可以靠着汲取本丸空气中的灵力缓慢自愈……”
“异议!”我又一次举起放下没多久的手,大胆发言:“既然本丸空气含有灵力,那土壤呢?”
“土壤?”这是总算擦好了刀状况外的同田贯正国。
“土壤!”这是同样状况外,但不妨碍嗅到搞事气息,跃跃欲试的鲶尾藤四郎。
“哦——土壤~”这是唯一GET到我的意思等五条先生。
“什么土壤?怎么突然提到土壤了?”这是眼睛放空的秋田藤四郎,“——五条先生知道吗?”
“不知道哦~”理论上脑子最好使的五条先生眯眼,把问题抛给了我,“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千手呢?”
行吧,我就知道,还是躲不过。
“是这样的,介于某些比较复杂等原因,我在土壤、植被方面的感知能力要强过平均水平,”
体力派的我被迫接过了脑力派的活,面对着某个脑力值在我之上却只想摸鱼的存在,只得仔细斟酌发言:
“不同于留不住灵力的空气层,整座本丸内差不多三尺之下的土壤,还保留着曾经被高浓度灵力渗透的状态,所以——”
“所以!也就是说,”第一个想明白了的鲶尾藤四郎头上的呆毛“咻”地竖起,眼睛闪闪发光,“吃空气不如埋进土里?”
“没错。”我笃定地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概括。”
“原来如此,小狐懂了。”这是已经悄无声息立在蜻蜓切身后的小狐丸。
“什么?”被包围的蜻蜓切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危险:“等——”
“喝!”行动派同田贯正国的眼睛爆发出了精光,迅疾出手,动如雷霆,“有破绽!”
五分钟后。
反抗不能的蜻蜓切阁下被埋入了院子外的土壤中。
我指的是本体。
挖坑的是行动矫健的五条某,埋土的是动作慢了一步的鲶尾某某某。
一人一刃某种程度上一拍即合,一个管挖,一个管埋,哭笑不得的蜻蜓切本刃被小狐丸和同田贯正国一左一右架住了肩膀。
“倒也不必这么迫切,我又不会跑……”付丧神表情在最后一掊土盖上之后呆滞,“……嗯?”
自愈的速度暂且还看不出来,但是在付丧神敞开的衣襟处,来自肩头、锁骨以及侧腹的几道枪伤扩散的炎症反应,已经开始以裸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有用。”我放下了暗暗提着的心,松了口气,后退半步。“怎么样?”
“是好事啊。”我的身侧是骤然得知好消息,下意识地露出笑脸的秋田藤四郎。
但很快,这份笑容被冻结,显然想到了什么的小短刀猛地抬头看向我:“土壤——”
“嗯。”我没有嘲笑他的慢半拍,只是肯定而坚定地点头,“你也看到了,任何一寸的土壤都可以。”
下一秒,一阵风从我身侧刮过,我的面前已经没有了秋田藤四郎的身影。
短刀的机动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显然,这位穿着常服的秋田小朋友,很大概率是一振高练度的极短。
没一会,托着大箱子的极短秋老师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顾得上脸上和身上蹭上的脏污,小心翼翼地将比他还要大的箱子放下。
落地的一瞬间,哪怕再慎重,箱子里还是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刀剑碰撞的声音。
秋田藤四郎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紧张和自责。
“你的同伴,你的战友?”我的手隔空贴上了层层缠绕的符纸,许许多多或孱弱或断续的呼吸波长轻触掌心,我伸出去的手一瑟缩,收了回来,“靠陷入沉睡来保持最后的意识吗?”
“嗯。”粉发的短刀付丧神低低地应了一声,伸出手,一圈一圈地将符文解下,“灵力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刃为了减少消耗选择带伤沉睡。只剩下当时进攻突围时,伤势最轻,作为留守后方的我。”
“还没有向你正式介绍——我,秋田藤四郎,短刀名手吉光的众多作品中最小巧纤细的一把,”名为秋田的短刀昂起头,天蓝色的眼睛倒映着迷幻的天空,自豪道:“因为被珍藏多年,所以能耐得住寂寞,也经得住等待。”
“在最后一次会议中,我自请留守,”浅蓝色的眼睛有水光闪过,周围不知何时都安静下来,只有这位直面过正面战场的战士稚嫩的声线,铿锵有力:“带着溯行军所有的情报,以及我方付丧神全部的前线战报,等待总部的召回。”
“但是——”他打开了封存的箱子,露出了里面堆叠的断刃残枪。
他们就快等不了了。
“但是。”我按上了他的肩,很轻松地带着这位强撑站立的刃转身,让他看身后不知何时被大家协力挖出的大坑。
“天空是和你的眼睛一样的蓝色,归乡的候鸟在鸣叫,秋田——”
秋田藤四郎注视着濒临消散的伙伴被浸满灵力的土壤包围,长久以来被拷打的内心竟然奇迹地得到了片刻休憩。
一如曾经安逸的本丸,第一次作为近侍时,多年后第一次看到外界他快乐地发问:“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呢”,“刚才是什么鸟儿在叫呢”,无忧无虑。
“你的同伴会得到安稳的睡眠,而你,可以选择插上翅膀,不用等待,做一只主动归乡的候鸟。”
意外闯入的人类少女笑得自信而张扬,在她的背后仿佛有一把大薙刀的轮廓一闪而过,是岩融,巴形,还是静形?
那都不重要了,因为——
“因为我来了。”
“好!”空气中微薄的灵力在这一刻似乎听到了召唤,纷纷聚集在短刀付丧神的周围,凝聚而出的——
刀横交错的盔甲,以及拥有两振高高竖起如同鸟之羽翼的头盔,是秋田藤四郎的极化出阵装。
“秋田藤四郎,以编号BW0001最后清醒的幸存者之名,特提出请求。”
“请求——协助脱离这份空间,附加条件,击杀或避开后续溯行军追兵,直至关键的战略情报送达至总部,此后所有报酬,凡不涉及底线,皆可由吾之上级,时之政府支付!”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千手花,接受。”
在我话音落下,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了上来,中村悠一这一支的声线带着少有地郑重且肃穆,重复:
“五条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