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界意识
室内只燃着几盏壁灯,火焰跃动,映在在座的四个人脸上,也把表情衬得明明灭灭。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依耶塔壳子里的尤金说。
“这很简单,”戈斯状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但他的眼睛一直冷酷地锁定她的每一个神情,“故事线里一直在说李尤金,那么,原本的尤金去哪儿了?”
“我轻轻松松赶走了莫里萨、内厄慕,而李尤金又被一箭射死。他们能这么轻易就被驱逐,是因为他们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戈斯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菲尔德,这其中有他的一半功劳。
“而你多厉害啊,像个幽灵一样附身完这个附身那个,阴暗处让人无故惨死、家破人亡、声誉尽毁,上哪多出来这么一个阴狠的无家可归要占别人房子的灵魂?”
“我想来想去,只会是故事线里那个一笔带过的原尤金。”
依耶塔一直平和地听着,戈斯话音刚落,他就目带欣赏地抚掌赞叹:“你说的没错。但你确定要当着他俩的面跟我说这些?他们能接受得了吗?”
“为什么不?”/“为什么不?”
戈斯和菲尔德异口同声地说。
克里什那之前跟戈斯约定好,他愿意来看看附身依耶塔的邪灵最后的结局,但他实在是无法接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索性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菲尔德苍白的面容就算是在昏暗中也尤其显眼,昏黄的灯火反而让他的面孔更加轮廓分明,宛如大理石的质感,威严尽显。
从刚开始的问候,到现在四人面对面,依耶塔很少去注视他,因为这副面孔总能勾起他心底隐秘的恐惧。
此时菲尔德开口,戈斯注意到依耶塔的眼神闪了闪,躲开了公爵的视线。
菲尔德也注意到了依耶塔的情态,敲了两下桌面,看着依耶塔的手指痉挛一般颤了两下,玩味地说:“你害怕我。”
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话语的主人十分笃定。
“怎么可能!”依耶塔猛地转过来,满头脏辫像是真正的鞭子那样甩出了圆弧,好像非常厉害。
但他瞳孔微微放大,不自觉地错了错角度,没有直视公爵的眼睛,让他的话失去了可信度。
“你知道吗?”菲尔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逼到角落的老鼠,“你在当管家的时候也是这个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这话像是晴天霹雳般劈在尤金的心头。他不想在这个他痛恨的敌人面前坦诚自己的软弱,更不想让敌人知道自己是因他软弱!
菲尔德还在继续:“我每次看着你演得自得其乐,我也觉得挺有意思。”
尤金霍然站起:“你知道什么?!”
“上次你靠着那几个老东西,风风光光长大,去哪都是前呼后拥声势浩大,你把我比进泥里还不够,你在战争中还假惺惺地放过我,最后在众人簇拥下登上王座,你凭什么?”
“我发誓,一定要让你后悔!我成为掠夺者重启了故事线,召唤了几个其他世界的据说对军事很了解的玩意儿过来……而这次你是反派,我是主角。我让你众叛亲离尝尽孤独,我让你身中剧毒体弱多病,我告诉你,你活该!这都是你该得的,这是你看轻我的代价!”
原来如此……怪不得系统得到的故事线违和感那么强,原来是尤金编出来的。他充满恶意地给上辈子打败他的菲尔德安上一个“反派”的名头,从其他世界召唤过来身怀绝技的军事家,妄想能够一举翻盘,将胜败调转。
可惜,他的懦弱无能锲入了他骨子里,根深蒂固。他不知道自己召唤过来的傀儡尤金是个只会说大话吹牛批的键盘军事家,他不知道自己就算附身了别人还会控制不住地对菲尔德产生恐惧,他不知道,有一只黑鸦没有回应他的召唤,主动送上门去,降临在了公爵身边。
“都是你……全都是你!”尤金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他好像在对菲尔德说。他恨菲尔德的出身,恨菲尔德的才能,恨菲尔德身边能聚集那么多幕僚……
他好像在对戈斯说。他恨戈斯不乖乖依照故事线过来投身麾下,他恨戈斯居然是异界人中最有能力的一个,他恨戈斯居然能成为菲尔德的精神支柱,让他重新振作……
“明明都快成功了……你夹着尾巴躲在了无人问津鸟不拉屎的北境,马上就要四信蛇发作成个瘫子,马上你就会烂在泥里……”
菲尔德脸上无喜无怒,看着面目狰狞的尤金,像在看着一个小丑。
“这就是你梦里幻想的画面?”
戈斯充分给予即将退场的丑角歇斯里底的时间,到了现在才接话:“尤金,你觉得当一个君主的条件是什么?”
尤金几近理智全无,他撑着桌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个破旧的风箱,他没有余力去回话。
戈斯同样站起,站到了菲尔德身后,弯腰轻轻环住菲尔德:“野心?果断?识才?正义?智慧?”
尤金双眼赤红地看着他们。
被恨不得喝其血噬其肉的目光盯着,戈斯只是笑笑:“其实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条件,那就是打败其他任何人。”
“你不过是败犬而已。”
“我没有——!”尤金尖叫着,“我现在附到了依耶塔身上,我还没有输!!!”
“小废物,就是现在!”戈斯大声说。
经过戈斯和菲尔德的双重打击,尤金的理智现在摇摇欲坠,正是个好时机。
窗外传来一声尖啸,蓝眼黑羽的乌鸦箭一般冲破了窗子,直直向尤金射去。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