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大嫂(一)
黎杭一直很讨厌郁蓝青。
去蜀贵之地让他出山,他刁难自己,觊觎黎深,那时就结下了梁子。黎杭只觉他是蛇蝎美人,一个没有真材实料的草包。
回京后,本想与他撇清关系,自家弟弟却让他安排好郁蓝青的吃住行,再度打上了交道。
黎杭没给过他好脸色,直到郁蓝青入了关正卿麾下,他探听到对方提出了许多一针见血的计谋,才发现这人并不简单。
慕强乃人之常情,黎杭却不甘心被他比下去。给他找了名医治病,最讨厌吃药的黎杭便经常上门,看他皱眉吃药的样子,暗爽的同时也在想,这人的性格与长相毫无关系。
不是花瓶,吃药也不喊苦。千里迢迢从蜀贵来到京城,不见抱怨一句。
稍微对他改观了些,黎杭不上赶着找麻烦了。
可他不找郁蓝青,郁蓝青找他。一会儿嫌给他找的丫鬟不美,要换;一会儿又说自家的床太硬;就连院子里的蝉太吵这种事,都要来烦他。
就好像自己是他的管家。
黎杭火冒三丈地冲到他面前,可面对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绝美脸蛋,又闷闷地发不出脾气。
这些不值一提的事就算了,让他彻底爆发的,是兵部侍郎之女的事。
黎杭老大不小,父母催,家族中的长辈也不时催婚。因为严肃的外表与杀神气质,吓住了许多人。好不容易碰到了有见识的姑娘,在雅集偶遇后她娇羞地给了一番暗示,备受肯定的黎杭找人去对方家里提亲,谁料聘礼被原路退回。
他深受打击,辗转得知,他在郁蓝青面前说漏嘴,提过这事,后来郁蓝青去找过姑娘。不知他对人家说了什么,姑娘翻脸不认人。
黎杭气得奔过去,第一次揍了他,他皮肤白,脸登时高高肿起。郁蓝青没有还手,淡淡道:“消气了么?”
“没有,你赔我媳妇儿!”
郁蓝青笑道:“媳妇没有,你硬要的话,把我赔给你,你敢要吗?”
“谁会要你!”黎杭看到他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对方脸肿,嘴角也破了,模样很惨,他的第二拳迟迟落不下去。
他气急而走,郁蓝青久久地目送,丝毫不管伤口。
气一生就是半个月,直到年关将近,姑娘送来书信,说另有钟意之人。
黎杭不信郁蓝青没有掺和,派人一调查,才知那姑娘喜欢给人暗送秋波,家族也错综复杂,是太子的拥趸。这样的人当然不能娶,郁蓝青干涉了,对他来说反而更好。
郁蓝青被打时平静无波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黎杭顿感后悔。有错就认,他拿着赔礼到了郁蓝青的院子。
“来干什么?”郁蓝青在院子写字,头也不抬。
黎杭顶天立地,对错分明,先前误打了黎杭手下的人,他道歉绝不含糊。可面对穿着青衣、气质出尘的郁蓝青,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那天……”支吾半天,他才嗫嚅道:“对不起。”
郁蓝青没理他。
黎杭握了握拳,站在他背后,“那天对不起。”
“用什么赔?”
“啊?”黎杭愣了一下,“我带了边关的极雪貂绒大氅,你身子弱,披着能保暖。”
郁蓝青头都不回:“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郁蓝青低头磨墨,有些不屑。
黎杭的胜负欲被激起了,“你尽管说,我绝对能做到!”
“当真?”郁蓝青转身,“以后你每年陪我吃年夜饭,和我一起放花灯,能做到吗?”
“每年?开什么玩笑?”黎杭刚想反驳,眼皮一掀,视线聚焦在郁蓝青的嘴角。
那上面有一道白色的疤痕,疤很小,可在他无暇的面容上,显得很突兀。
是自己那一拳留下的。
过了这么久,疤痕竟然还没有消。
“做不到就别说大话。”郁蓝青失了兴致。
正被愧疚环绕的黎杭当即表态:“除夕就除夕,花灯就花灯!只要我们在同一座城市,我就陪你,可以了吧?”
郁蓝青笑了,“嗯,那从今年开始吧。”
黎杭说到做到,除夕夜与家人用过晚膳后,特意叫厨娘煮了些放辣椒的菜,过去陪郁蓝青吃。春节之后,又如约与郁蓝青逛夜市。
“京城这边河流都冻上了,花灯是放在冰面上的。”热闹的气氛让黎杭的话多了些,“你想要什么样的花灯?”
“你挑的都可。”
“那怎么行,你说你看上了什么,告诉我,我都不买。”黎杭一副“才不上当”的表情。
说是这么说,他见花灯做得那样好看,情不自禁地挑了起来。选了两盏,回过头见郁蓝青在人群之中看他,脸上还带着笑。
“看什么看。”黎杭破天荒有点不自在,想掏钱袋,才知郁蓝青已经付过了。
“你要放花灯,本来就该你付银子。”反正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模样,黎杭在他面前不用装严肃,想说就说。
来到护城河边,不少姑娘已经在放了。一盏盏花灯放在冰面上,发着温暖的橘红光,像是璀璨的星河,宁静中带着绚烂。
“你要写字吗?我带了笔。”
郁蓝青点头,接过毛笔。
来放花灯的基本都是姑娘家,两个大男人显得格格不入。黎杭存了应付的心思,只想快点走人,百无聊赖地等在一边。
可郁蓝青动作很慢,磨蹭半天,不知道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