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九十二
陆川寒抬着双手摸着两边脸颊,脸上火辣辣的疼,隐约可见白皙脸上还印着的红手印,想来柳飞絮那两巴掌打得不轻。
陆川寒一脸委屈,他都这样了,怎么一见面还得挨打?想象中,和柳飞絮时隔许久再相见的温馨画面并未出现,反倒是瞧见了柳飞絮脸上那极其愤怒的神情。
他知道欺骗她这件事本身是自己的错,但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有别的选择,若是那时候他没有以这样的方式脱身,太子遇险,不久便被刺杀身亡,那定然会连累到肃远侯府与柳府。
若自己死了,皇帝即便心存疑惑,也不会将责任悉数推到肃远侯府。
何况,当时确有意外。他本来只是想将太子推下悬崖,不曾想太子也不是善茬,竟拽着他一起摔了下去,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最后的结果,也就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但陆川寒并未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如今柳府全家安然无恙,肃远侯府在京中的地位依旧稳固,待来日宁王登基,肃远侯府只会更加显赫,而被容奕锦视为眼中钉的他的那些朋友们也可安全。
用他一个人换来这么多人的平安,很划算。
可他还活着的事情绝不能公之于众。一旦皇帝知晓他诈死,一定会将太子的事全部都怪罪的肃远侯府上,即便如今是他父亲和宁王掌权,可皇帝毕竟是皇帝,即使病重,也依旧存有他自己的势力。
何况,还有一个母家势力仍存的皇后娘娘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冒险回去。
只有宁王登上那皇帝之位,自己才能光明正大的回到肃远侯府。
这一点,宁王清楚,容乔清楚,星煞阁的他的师傅也清楚。而他自己,也清楚得很。所以即便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他也没有想过要回家,只派人暗中探查家里的消息,朋友的情况,以确定他们如今过得是真的好。
柳飞絮满脸气愤坐在陆川寒面前,茶杯捏碎了两只,就差没有把茶壶直接扔陆川寒脸上了。
陆川寒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想说话,但又不敢。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点燃他家娘子的怒火,然后他又得挨一顿打。
当然,他全身上下目前能让她打的也就只有脸了,别的地方还没好,这要是以她一贯的力气一顿打,可能今年又得在轮椅上度过了。
最后还是柳飞絮先开的口。她将手里的第三只茶杯捏碎,愤然道:“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派人告诉我!”
陆川寒愣了愣神,深吸口气,这才正儿八经的抬起头看向她。
“我……”他犹豫了下:“我有我自己的苦衷。而且,我活着的消息,绝不能让京城中其他人知晓。”
“你父母……”
“他们最不能知晓这事。”
“……”
柳飞絮不是很明白。对于陆川寒之前所做、所谋划的事,心中所顾虑的、在意的事,她都不太明白。
之前是,现在也是。
她并不是想干涉他要做的事,她只是想要他平平安安的回到自己身边。也就仅此而已。
“陆川寒!”
“你想打我、骂我,我都没有意见,但唯独我还活着的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陆川寒眼神坚定望着她:“我不能回京城,京城里那些人也不能知道我还活着的事,否则……”
陆川寒忽的笑了下:“你一定不会想要看到那之后的结果的。”
柳飞絮:“……”
柳飞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好。”
语毕,她走出屋子。
陆川寒嘴唇张了张,似是想将她留下,但最后却没有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而后,寂静屋中,有一声无奈的叹息响起。
柳飞絮从陆川寒那里离开后,直接下山回了肃远侯府。到时,已然天黑。
她回到东院,望着屋子里那些东西,心情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只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
今日之前,她从未怀疑过陆川寒死去的事情,她亲眼所见陆川寒的尸-体,也曾与他一同躺在棺材里,能感受到他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体冰冷的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可如今却看着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与自己说话,打他试能感受到他脸上传来的温度,还有慌张的呼吸。他是真的还活着。
有点像是在做梦,可却又是真的。
屋内没有点灯,她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房梁,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瞧不见什么东西,但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抬起手,伸向黑暗,对着空气轻抓了抓。当然,最后什么也没能抓住。
她虽然不太明白陆川寒当初为何要诈死,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的避开京城这些人的眼睛活下来的,但,活着就好。
只要他还活着,那就好。
翌日,天尚未亮,柳飞絮早早的便起身出门了。目的地,自然是如今陆川寒所在之地。
昨天离开的太匆忙,她差点就忘了,有前后两个宁王的帮助,陆川寒就算行动不便也可以被他们悄无声息的转移去别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她不能让他再一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所幸,她运气还算不错,陆川寒仍在这里。
她到时,也许是有人提前叮嘱过,并未有人阻拦她,一路畅通无阻便进去了里间。只不过,陆川寒还未醒。
林耀先到她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跟前:“既然你来了,那接下来的事就由你来吧。”
柳飞絮伸手接过。她所端盘子上,并非洗漱用品,而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闻起来,像是药。
“这些大些的瓶子,是少阁主每日起床后需要涂抹在全身伤痕处用来恢复筋骨的药膏,小一点的瓶子,里面装着阁主为少阁主亲手炼制的丹药,对恢复他的身体有好处,很苦,但必须让他服下。这些药膏与药丸,必须全部用上,一样也不能少。”
“……”
林耀望着眼前那道门,又道:“这些药膏必须在辰时前涂抹完毕,丹药可以稍晚些服用,但也不能太晚,顶多晚一刻钟。时辰差不多了,你可以进去了。”
柳飞絮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那些药,嘴唇抿了抿,原本积攒着的些许怨愤,这会儿倒是烟消云散,满心只剩下对陆川寒的心疼。
原来他活下来,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林耀转身离去后,柳飞絮进了陆川寒的屋子。
陆川寒还睡着,安然、规矩的躺在床上。这和他以前的习惯不同,他以前睡觉的时候喜欢侧卧,时不时会翻身,可柳飞絮现在所见,他平卧着,手脚均未动,安静的不像话。
她看了眼手里端着的药,深吸了口气,能想明白是何缘由如此。
她将东西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继而坐在床沿,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脸,轻声唤他的名字:“陆川寒。”
陆川寒睡得沉,没听见,自是没动静。